西岐，侯府。
散宜生忧心忡忡地拦住正要上车的姬昌：“侯爷，三思啊！苏护题反诗、抗王师、擒北伯侯，已是十恶不赦！黄飞虎奉旨征讨，此乃王命！您此时前往冀州调停，岂不是与朝廷作对？万一朝堂记恨，甚至发兵问罪……”
姬昌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这位老臣，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散大夫，你以为……我想去吗？”
他苦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散宜生能听见：
“那位‘人皇之师’广成子的话，你也听到了。圣人法旨……我西岐，敢违抗吗？”
散宜生语塞。
姬昌望向东方，眼神复杂：“我年轻时，曾为西岐占过一卦。卦象显示……未来某日，凤凰西鸣，周室当兴。”
散宜生浑身一震！
姬昌继续道，声音飘忽：“而那位广成子上仙，以及他背后的阐教玉虚圣人……便是卦象中，西岐未来的‘关键助力’。”
“得罪了他们，西岐便是自断臂膀，自绝前路。”
“所以，我必须去。哪怕明知是火坑，也得跳。”
散宜生沉默良久，才涩声道：“可侯爷，此去风险太大。黄飞虎乃沙场宿将，性情刚烈，未必会卖您面子。万一他……”
“他不会杀我。”姬昌摇头，语气笃定，“我虽算不清如今的天机，但早年卦象显示，黄飞虎未来……与我西岐有缘。即便如今局势有变，这份‘缘’未必全消。我此去，名为调停，实为试探，亦为……结个善缘。”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也并非全无准备。”
散宜生疑惑。
姬昌低声道：“若黄飞虎当真铁了心要灭苏护，我劝不动……那便退而求其次。我会劝苏护投降，然后亲自绑了他，送去朝歌请罪。”
散宜生愕然：“这……侯爷，如此一来，您岂不是彻底得罪冀州，还得罪了北地诸侯？”
姬昌却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丝精光：
“不，我不会得罪他们。我会对朝歌说：大商四周，东夷、南蛮、北狄、西戎，虎视眈眈。此时若内部厮杀过甚，损耗国力，恐给外敌可乘之机。我为大局计，不忍见同室操戈，故冒险调停，劝降苏护，以保全冀州军民，亦是为大商保存元气。”
“此乃‘仁’，亦是‘贤’。”
散宜生听完，愣了片刻，随即深深一揖，满脸敬佩：“侯爷深谋远虑，大仁大义！散宜生……拜服！”
姬昌扶起他，叹道：“什么大仁大义，不过是……求生罢了。”
“备车，出发。”
冀州城。
战火已熄，余烟未散。
城墙破损，血迹斑驳，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城门大开，商军铁骑列队而入，接管城防。
城内街道空荡，百姓闭户，唯有零星的哭泣声从某些院落传来。
侯府门前，一片肃杀。
苏护与苏全忠父子，披发跣足，自缚跪地，身后是苏家老幼妇孺，哭声一片。
苏护身旁，还跪着一个约莫两岁、粉雕玉琢的女童，正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明晃晃的刀枪。
“罪臣苏护，携逆子苏全忠，向武成王请罪！”
苏护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嘶哑：
“苏护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赎！只求王爷念在苏家镇守北疆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过我苏家妇孺，给苏家……留一丝血脉！”
他指着身旁女童，老泪纵横：“此乃小女妲己，年仅两岁，懵懂无知……求王爷开恩，给她一条生路！”
说罢，又是重重磕头，额前一片血红。
苏全忠也咬牙叩首，不发一言。
周围商军将领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黄飞虎端坐五色神牛之上，金甲染尘，面如寒铁。
他目光扫过苏护父子，扫过那哭泣的女童，最后落在苏护脸上，缓缓开口，声音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