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崇侯虎、崇应彪父子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后背冷汗涔涔,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
周围,黄飞虎的家将、兄弟、儿子,呈半圆形围着他们,眼神如刀,手都按在兵器上。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俩人,知道得太多了。
黄明第一个忍不住,“唰”地拔出长剑,寒光映着他冰冷的脸色:
“大哥,苏护父子已死,苏家妇孺也控制住了。但这俩……”他剑尖指向崇侯虎,“他们亲眼看见咱们‘指鹿为马’,用个粗妇顶替苏妲己。此事若传回朝歌,被有心人利用,恐生变数。”
周纪也沉声道:“没错。崇侯虎在北地经营多年,党羽众多。今日放他回去,难保他不会为了脱罪,反咬一口,将‘假妲己’之事捅出去,污蔑王爷您……欺君。”
龙环、吴谦默默点头,往前逼近一步。
黄飞彪、黄飞豹没说话,但手已握住了刀柄。
黄天禄、黄天爵两个少年,也握紧了拳头,眼神紧张地看着父亲。
崇侯虎听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撞得地面“砰砰”响:“王爷!武成王!我对天发誓!今日之事,我父子若泄露半个字,天打雷劈,神魂俱灭!求王爷开恩!留我父子一条狗命!我们愿为王爷做牛做马!”
崇应彪也哭嚎道:“王爷!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苏妲己……苏妲己就是那个粗妇!我们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黄飞虎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场面,没说话。
他想起出征前,在朝歌太师府,与闻仲、比干、商容那场激烈的争执。
比干抚着长须,眼神锐利:“北伯侯崇侯虎,贪婪暴虐,盘剥地方,北地民怨沸腾。此次冀州之乱,他虽是被迫,却也难辞其咎。战后,正好借其兵败被俘、损兵折将之罪,夺其爵位,明正典刑,既可平北地民怨,亦可震慑其他诸侯。”
商容点头附和:“王叔所言极是。崇侯虎乃北地诸侯之首,杀他,便等于砍了北地诸侯联盟的脑袋。其余诸侯群龙无首,朝廷再推行新政,收回权柄,阻力会小很多。”
闻仲却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杀崇侯虎,容易。但杀了他之后呢?北地二百镇诸侯,兔死狐悲,必然更加离心,甚至暗中串联,对抗朝廷。届时,朝廷是再派大军征讨,还是默认其割据?”
他看向黄飞虎:“武成王以为呢?”
黄飞虎当时便道:“崇侯虎可留。此人贪鄙,却非大奸大恶,更无自立之心。他之所求,无非富贵权势。朝廷若许以重利,加以威慑,或可将其收服,变为朝廷在北地的‘代言人’。有他配合,收回北地权柄,会顺利许多。”
比干皱眉:“此乃与虎谋皮。崇侯虎反复小人,焉知他不会阳奉阴违?”
黄飞虎笑了,笑容里带着沙场老将的笃定:“那就让他……没有反复的资本。”
回忆至此,黄飞虎心中已有定计。
他抬手,制止了步步紧逼的众将。
“你们都出去。”黄飞虎声音平静,“我与北伯侯,单独聊聊。”
“大哥!”黄明急道。
“父王!”黄天禄也忍不住出声。
黄飞虎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不容置疑:“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抗,狠狠瞪了崇侯虎父子一眼,依次退出帅帐。
帐内,只剩下黄飞虎与跪在地上的崇氏父子。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崇侯虎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晕过去。他不知道黄飞虎单独留下他们,是想杀人灭口,还是另有图谋。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黄飞虎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拉家常:
“北伯侯,若本王此刻放你回北地,给你兵马粮草,让你起兵……清君侧,诛奸佞。你敢不敢?”
崇侯虎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黄飞虎,眼中满是惊骇!
这话……什么意思?试探?还是真话?
黄飞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崇侯虎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终,一股热血混合着恐惧冲上头顶,他竟豁出去了,嘶声吼道:
“黄飞虎!你休要试探老夫!”
“老夫是贪!是暴!是对不起北地百姓!但老夫对大王,对大商,绝无二心!”
“你要杀便杀!何必用这等诛心之言折辱?!”
“老夫便是死,化作凶灵厉鬼,也要诅咒你这等心怀叵测、意图不轨的逆臣!”
吼完,他喘着粗气,死死瞪着黄飞虎,一副“老子豁出去了”的架势。
崇应彪吓傻了,呆呆看着父亲。
黄飞虎却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颇为满意的笑容。
他起身,走到崇侯虎面前,亲手将他扶起,还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北伯侯,请坐。”
崇侯虎懵了,被黄飞虎按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脑子还是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