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轩辕坟内。
气氛却与王宫中的“斗志昂扬”截然不同,那叫一个愁云惨淡,惨淡得连坟头飘的鬼火都显得有气无力,幽幽绿光照着三张苦瓜脸。
九头雉鸡精和玉石琵琶精一左一右围着大姐九尾狐,像是两只受惊的雏鸟围着唯一的老母鸡——虽然这比喻不太尊重,但她们此刻的状态确实差不多。两张平日里也算娇俏的妖脸上,此刻写满了纠结和惶恐,皱得跟揉过的绸缎似的。
“大姐,”九头雉鸡精其中八个都耷拉着,然后用最小的那个脑袋蹭了蹭九尾狐的胳膊,声音发颤,“我们的真灵……真的回归本体了?我怎么觉得……心里更没底了呢?”
她仔细感应着自身,确实感觉魂魄更加凝实完整,以往那种隐隐被招妖幡牵引的束缚感消失了——以前总觉得魂儿里有根线被女娲娘娘牵着,现在线好像没了。
这本该是好事,可她却高兴不起来,反而空落落的,“可……可这会不会是娘娘不要我们了?把我们丢出去自生自灭?”
就像养了很久的宠物,突然被主人解了项圈扔出门,第一反应不是自由,是恐慌。
玉石琵琶精也快哭了,她本体是玉石,情绪激动时身上会发出细微的“嗡嗡”颤音,这会儿整块玉都在微微共振:“是啊大姐!娘娘的态度好奇怪,不罚我们,还让我们‘依计行事’……可西方二圣让我们去祸害大商,娘娘又是人族圣母,我们这不是……要跟娘娘作对吗?这可怎么办啊!”
她觉得自己就像夹在两块巨大磨盘中间的芝麻,随时会被碾得粉碎。
九尾狐坐在冰冷的石床上,眉头紧锁,一双原本妩媚勾人的狐眼里,此刻充满了迷茫和沉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没像两个妹妹那样慌,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比谁都紧。
“真灵回归,束缚消失,看似自由了。”九尾狐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苦涩,与她艳丽的外表形成微妙反差,“但你们仔细感应,自真灵回归后,我们的修行速度,可曾加快?”
两妖一愣,连忙静心内视,调动妖力运转周天。片刻后,脸色更加难看,跟糊了层青灰似的。
“好像……没什么变化?不,好像还慢了点?”九头雉鸡精迟疑道,九个脑袋一起做出困惑的表情,场面有点壮观。
“不仅没加快,”九尾狐苦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我尝试吸取朝歌方向那浓郁的人皇之气修炼——你们知道,人皇之气对我们这种阴属性妖物本是极好的补益——却发现……根本无法引动分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死死挡在前面。”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能触摸到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反倒是吸取寻常天地灵气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很微弱,但确实有。”
玉石琵琶精惊道:“这是为何?难道我们的功法出问题了?”
九尾狐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无奈:“功法没问题,是我们‘被调整’了。”她顿了顿,尽量用妹妹们能听懂的话解释,“这意味着,我们与‘人道’的关联,正在被无形中剥离或隔绝。而我们对‘天道’灵气的亲和度,却在增加。你们还不明白吗?我们……已经被打上了‘天道’的烙印,成为了天道算计中的一环。娘娘或许并非抛弃我们,而是……”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而是我们已身不由己,成了圣人博弈的棋子,连娘娘也无法轻易将我们从这棋局中摘出去了。这真灵回归,恐怕不是奖赏,而是……划清界限,或者,是某种‘标记’完成。”
洞内一阵死寂。只有坟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像是呜咽。
九头雉鸡精的九个脑袋慢慢垂了下去,羽毛都显得有些黯淡。玉石琵琶精身上的微光也暗淡了。
“娘娘最后那句‘依计行事’,或许不是反话,而是……一种默许,或者无奈。”九尾狐继续分析,声音平静,却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她知道我们已无法回头,只能顺着天道与西方圣人安排的路走下去。至于走下去是福是祸……”她摇了摇头,一头青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恐怕娘娘也无法完全预料了。圣人之间,也在博弈啊。”
九头雉鸡精和玉石琵琶精听得脸色煞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像两片寒风中的叶子。
“那……那我们还要不要去朝歌?”九头雉鸡精声音发颤,最小的那个脑袋甚至开始抽噎,“还要不要……魅惑那个人王?我……我有点怕。”
玉石琵琶精也带着哭腔:“我也是……听说人王有人道气运护体,最克我们这些妖物了,万一……万一他一生气,把我们当场劈了怎么办?西方圣人可没说保我们不死啊!”
九尾狐沉默良久。石床冰凉,寒意透过薄薄的衣裙渗进来,一直冷到心里。她看着两个惊恐万状、完全没了主意的妹妹,又感受着体内那隐隐与天道灵气越发契合、却与人道彻底疏离的微妙变化。这变化无声无息,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套住了她们的前路。
最终,这千年的狐妖,也只能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在空旷的古坟里回荡,充满了身为小妖、在洪荒大势面前的渺小、无力与悲凉:
“去,为何不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天道大势,圣人符诏,你我区区小妖,有何资格反抗?有何能力选择?”她像是在问妹妹,也像是在问自己,“反抗女娲娘娘?我们没那个胆,也没那个本事。违逆西方圣人?他们许下的‘正果’或许是画饼,但捏死我们,恐怕比捏死蚂蚁难不了多少。”
“既然已身在局中,成了棋子,除了顺着棋盘走下去,还能如何?难道躲在这坟里,就能逃得掉吗?”九尾狐苦笑,笑容凄美,“别忘了,我们已经被‘标记’了。躲不掉的。”
她望向朝歌的方向,眼神复杂:“但愿……那朝歌的人王,莫要真是昏聩透顶、暴虐无道之辈。但愿我们能见机行事,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尽量……少造些杀孽,少沾些因果。或许,还能在夹缝中,觅得一线渺茫生机吧。”
这话她自己说着都没什么底气。一线生机?在圣人博弈的棋盘上,她们这种小卒子,能活到终局就是万幸了。
洞内陷入长久的沉寂,只有三妖沉重而无奈的呼吸声,以及坟外呜咽的风声。
妖心惶惶,前路茫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
她们并不知道,就在离她们不远的朝歌王宫里,已经有三个人族女子,刚刚得到了来自她们“前老板”女娲娘娘的、专门针对她们这种“魅惑系专业选手”的“终极反制套装”,并且正在摩拳擦掌,燃烧着“为了大王和江山”的熊熊斗志,准备跟她们来一场别开生面、法宝可能比法术更抢眼的“后宫终极争霸赛”。
而这场争霸赛的裁判兼唯一指定观众——帝辛陛下,此刻还毫不知情地沉浸在对“绝色妖妃妲己即将进宫服侍朕”的美好憧憬中,完全不知道,自己那原本以为只是多几个漂亮女人的后宫,即将升级为一个“羽衣乱飞、狐尾摇摆、法宝功能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风清奇到史官都不知道该怎么记录的新时代。
可怜的人王,他大概很快就会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老婆们太有上进心、太有“后台”、装备太精良,对一位只想简单败个国的君王来说,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