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内，气氛有些微妙。
云霄和金灵对视一眼，都觉得师尊今天有点不对劲。平日里的通天，要么板着脸装威严，要么被碧霄气得吹胡子瞪眼，很少像现在这样——疲惫，纠结，还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师尊。”云霄小心翼翼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什么，“您这话的意思是……”
通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回云床坐下，揉了揉眉心。那动作，不像个威震洪荒的圣人，倒像个操劳过度的人间老农。
“你们知道，为师刚才为什么躲着偷听碧霄吹牛吗？”
碧霄小声嘀咕，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因为您闲得慌……”
通天瞪她一眼，那目光像两把刀子。碧霄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因为为师在想一件事。”通天语气有些疲惫，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要说出来了，“你们碧霄师妹带回来的这些消息，让为师确认了一件事——那个‘系统’，确实是人道。”
云霄点头：“您方才说了。”
“可问题是，”通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复杂里有无奈，有挣扎，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为师是天道圣人。”
这话一出，三姐妹都沉默了。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们明白师尊的意思。
圣人之所以为圣人，是因为那一道鸿蒙紫气。而鸿蒙紫气，来自鸿钧，来自天道。通天能成圣，靠的是天道的恩赐。没有那道紫气，他顶天就是个准圣大圆满，跟多宝一个级别。
如今人道亲自下场，要跟天道掰手腕，他该怎么办？
站人道，就是背叛天道。圣位还能不能保住，谁也不知道。万一鸿钧老师一怒之下收回紫气，他万载苦修，一朝成空。
站天道，那就得跟人道作对。可人道拿出来的那些东西——红薯、土豆、制盐、造纸——哪一样不是对苍生有利？哪一样不是能让人族活得更好的好东西？跟这些对着干，不等于跟自己的道心对着干吗？
更要命的是，还有太清、元始那两位兄长。
“师尊。”金灵难得放缓了语气，她向来是截教最严肃的那个，此刻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柔和，“您在顾虑大师伯和二师伯？”
通天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们是比亲兄弟跟亲密的兄弟，盘古大神当年死后的意识，元神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化作三清，也就是他们三个。
从紫霄宫听道，到共同立教。那时候三清一体，并肩作战，谁敢欺负他们兄弟？后来收了徒弟，万仙来朝，截教声势浩大，元始看不惯他“有教无类”，老子也不表态，兄弟之间渐渐生了嫌隙。
可嫌隙归嫌隙，真要让他彻底跟两个兄长翻脸，他下不去那个手。
问题是，人家会不会跟他讲兄弟情分？
云霄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字字戳心：“师尊，弟子斗胆说一句。”
“说。”
“您顾念兄弟情分，可大师伯和二师伯未必。”云霄看着他的眼睛，“弟子听说，西方教那两位，已经在跟大师伯、二师伯暗通款曲了。四圣联手，算计咱们截教——这话可不是弟子编的，是帝辛那笔记本里写的。”
通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拧成了一个疙瘩。
金灵也开口，语气比云霄更直接：“师尊，弟子也斗胆说一句。您念旧情，可大商那边是什么情况？姜王后、闻仲那些人，为了救大商，累得跟什么似的。帝辛那昏君天天想着败国，他们硬是把国运从悬崖边拽回来。现在人道亲自下场，拿出这么多好东西，不就是看准了截教能帮上忙吗？咱们要是缩着不动，对得起这份信任？”
她顿了顿，瞥了碧霄一眼：“再说了，碧霄都收了人家当徒弟了，咱们现在撤，让人家怎么办？那几个徒弟，不就成了笑话？”
碧霄连连点头，那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我都把人骗……不是，我都把人收进门了，现在说不要，多伤人心啊。人家刚叛出西方教投奔咱们，咱们转头就不管了，这事传出去，截教名声还要不要了？”
通天被这三个徒弟说得脑仁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行了行了，为师还没老糊涂。”他摆摆手，站起身，“你们说的，为师都明白。四圣联手的事，为师早有耳闻。大商那边，为师也一直在关注。问题是——”
他顿了顿，看向殿外。夜色已深，月光洒在宫前的石阶上，一片清冷。
“问题是，为师不能带着整个截教去送死。”
云霄心头一跳，那心跳声自己都能听见：“师尊的意思是……”
“四圣联手，为师打不过。”通天这话说得坦然，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打四个，除非老师亲自下场拉偏架，否则必输无疑。截教万仙，看着声势浩大，可真正能打的就那么几个。多宝算一个，金灵算一个，无当、龟灵、赵公明、三霄……掰着手指头数，能跟阐教十二金仙过招的，也就那么二三十个。剩下的，看着热闹，真打起来全是炮灰。”
他声音低沉下来：“真要跟四圣硬拼，死的死，上榜的上榜，最后能剩下多少，为师心里有数。”
碧霄急了，一下子跳起来：“那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
“急什么？”通天瞥她一眼，“为师还没说完。”
他踱了几步，鞋底踩在玉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王后那笔记本里记录的，为师看了。封神量劫，截教覆灭，弟子死伤无数——这剧本，为师不喜欢。既然不喜欢，那就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