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琵琶精觉得自己运气真好。
她跟着九头雉鸡精一路飞到朝歌城外，刚落地，就看见九头雉鸡精那九个脑袋凑过来，叽叽喳喳地说要先去探探路，让她在城外等着。
“你在城外等着，我先去看看情况。”九头雉鸡精的九个脑袋你一言我一语，“妲姐说了，朝歌危险，咱们得小心。我去探探路，摸清王宫的位置和防卫，然后再回来接你。”
玉石琵琶精等了一个时辰，等得花儿都谢了。
她在那棵歪脖子树下转来转去，踢石子，揪树叶，嘴里嘟囔着：“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出事了？不会的不会的，九头鸡那么谨慎……”
又等了一刻钟。
玉石琵琶精不耐烦了，索性自己先进城逛逛。
“反正就逛逛，看一眼就出来，能有什么事？”她安慰自己，然后化作一缕清风，飘进了朝歌城。
城里真热闹啊。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吃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有挑担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有挎篮的妇人讨价还价，有追逐的孩童嘻嘻哈哈。
玉石琵琶精看得眼花缭乱，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逛着逛着，就看见街边有个算命摊子。
摊主是个糟老头子，看着就很寒酸——衣服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胡子稀稀疏疏，就那么几根；眼皮耷拉着，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摊子上摆着几枚铜钱，一个破砚台，几张黄纸，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周围也没客人，冷冷清清的。
玉石琵琶精眼睛一亮。
凡人嘛，能有什么本事？戏耍戏耍他，解解闷，然后去找姐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扭着腰走过去，那腰扭得像风中的柳枝，一步三摇。周围路过的男人眼睛都直了，有几个差点撞到柱子上。她心里得意，面上却做出悲戚模样，在摊子前坐下，把戴着孝的手腕伸过去，声音娇滴滴的，能掐出水来：
“老先生，您给小女子看看，我夫君新丧，往后的运势如何呀？”
她特意在“新丧”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还挤了两滴眼泪出来，那眼泪恰到好处，不多不少，看着就像个伤心欲绝的小寡妇。
周围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哎呀，这么年轻就守寡，可怜啊可怜。”
“长得这么水灵，命咋这么苦呢？”
“这算命的要是说错话，看人家不砸他摊子。”
姜子牙看着伸过来的手腕，沉默了一瞬。
那手腕白嫩如玉，肌肤细腻，看着就让人想摸一把。可他更看到的，是那手腕上萦绕的淡淡妖气——虽然这妖精隐匿得很好，但在他这双修行四十年的眼睛里，还是露了痕迹。
他心头狂跳。
糟了糟了糟了！是妖！还是千年道行的妖！
他在昆仑山修道四十年，扫了四十年地，听了四十年道，可那些高深道法，他愣是一句都没悟透。师尊说他“仙道难成”，不是说着玩的。他这点微末道行，拿什么跟千年妖精斗？
可他不能跑。
他是修道之人，是玉虚宫弟子，是奉师命下山辅佐明主的封神执掌人。眼睁睁看着妖精在眼前晃悠却不管，回去怎么跟师尊交代？
再说了……
姜子牙咬了咬牙，心一横。
这里是朝歌城，是大商的王都，是人族气运汇聚之地！
他颤抖着伸出手，三根手指扣向玉石琵琶精的脉门。
就在指尖触及她肌肤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力量，骤然从朝歌城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大商绵延六百载的国运，是人族亿万生灵的信念，是这座王城上空那条淡金色气运金龙的目光所及！
玉石琵琶精只觉得一股让她灵魂颤栗的威压从天而降，体内的千年妖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半点都调动不起来！她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反应，姜子牙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她的脉门。
确切地说，是姜子牙的手指，借着她身上那股被气运之力压制的契机，顺势扣了上去。
姜子牙自己也愣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浩瀚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入自己体内，又顺着自己的手指涌入那妖精的身体，将她死死压制。那不是他的力量——他哪有那本事——那是朝歌城的力量，是大商国运的力量，是人族对人族之外一切异类的天然排斥！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正气凛然：“孽障！贫道面前，还敢装神弄鬼！”
玉石琵琶精心头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糟了糟了糟了！这老头不是凡人！是修士！而且他身上的力量……不对，那不是他的力量，那是……那是这座城的力量！这座城在压制她！
可她好歹修炼千年，反应极快——既然打不过，那就演！
她瞬间换上一副惊恐无助的表情，那眼泪说来就来，比六月的雨还快：“救命啊！这老头非礼我！他抓着我不放！我一个寡妇，怎么受这种侮辱！老天爷啊，我不活了！”
那声音凄厉得像杀猪，整条街都能听见。
围观的百姓顿时炸了。
“什么？！光天化日，调戏寡妇？！”
“这老东西看着老实，原来是个老色鬼！”
“放手！再不放手我们去报官了！”
有那正义感爆棚的年轻人，已经开始撸袖子准备上前揍人。
姜子牙急了，那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摊子上：“你们别听她胡说！她是妖孽！是妖精！”
“你才是妖精！你全家都是妖精！”玉石琵琶精哭得梨花带雨，那演技堪称一流，不去唱戏都可惜了，“我夫君刚死，我出来算个命，这老头就抓着我不放，还说我是妖精……呜呜呜……我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
她说着，还使劲往姜子牙身上蹭，蹭得姜子牙手忙脚乱。
百姓们更怒了，有那脾气爆的，已经抄起路边的棍子，摩拳擦掌准备动手。
姜子牙额头冒汗，知道跟这群凡人说不清楚。他一咬牙，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砚台——那砚台是他在河边捡的，乌漆嘛黑，分量还挺沉——照着玉石琵琶精脑门狠狠砸了下去！
“砰！”
砚台碎了，墨汁四溅，黑乎乎一片。
玉石琵琶精的“人身”软软倒下，脑门上一片血红，混着墨汁往下流，看着触目惊心。
百姓们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炸了锅！
“杀人啦！”
“这老头杀人啦！”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姜子牙却死死扣着玉石琵琶精的脉门不放——他清楚得很，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全指着朝歌城的气运之力压制这妖精。只要松手，那股力量就会消散，妖精立刻就能遁走，到时候再想抓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