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仲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那就好。男人嘛,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等过几天再让柳娘去找他,就说她哥又打她了,没地方住了,求他收留。保证手到擒来。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还能把柳娘赶出去?”
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猥琐。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太师府的书房里,烛火同样亮着。
闻仲正在跟姜王后、碧霄商议。桌上摆着的,正是姜子牙那卷图纸的抄本——闻仲当晚就让人抄了一份,每一根线条都跟原版一模一样。
“姜子牙的图纸我看过了。”闻仲道,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此人确实有真才实学。摘星楼的营造之法,暗合天道,非一般人能及。楼顶那个观星台的设计,连老夫都没想到。还有那个排水系统,虿盆的三层结构,都不是寻常匠人能想出来的。”
姜王后问,目光落在图纸上:“太师的意思是……”
闻仲捋须道,眼神深邃:“此人若能真心归顺大商,必是栋梁之才。可惜,他是阐教弟子,身负封神天命,注定与我等为敌。元始天尊把他教得再好,也是给西岐准备的。咱们留不住。”
碧霄撇嘴,一脸不屑:“那就毁了他呗。费仲尤浑不是已经下手了吗?那俩货干正事不行,干这种事最拿手。让他们继续折腾,折腾到姜子牙身败名裂为止。”
闻仲点头,但话锋一转:“让他们继续。但老夫在想,或许可以换个方式——不毁其人,只毁其名。”
“哦?”碧霄来了兴趣,身子往前探了探。
闻仲解释道,声音低沉:“姜子牙此人,秉性不坏,甚至可以说忠厚老实。但他有个致命弱点——太想证明自己。他在昆仑山修道四十年,却仙道难成,被师尊打发下山。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想在人前证明自己不是废物,不是那个只会扫地挑水的姜尚。这种心态,最容易被利用。”
“费仲尤浑让他贪,让他腐,让他沉迷酒色,让他名声扫地。等他发现自己已经身败名裂的时候,要么彻底黑化,变成真正的奸臣;要么心灰意冷,一蹶不振。无论哪种,都对我们有利。他就算活着,也成不了大事。”
姜王后点头,神色郑重:“太师说得是。不过也要注意分寸,别真让他祸害了百姓。炮烙虿盆这些东西,毕竟是要用在人身上的。”
闻仲笑道,那笑容里透着老谋深算:“这个自然。费仲尤浑那边,老夫已经交代过了——可以贪,但不能伤民。贪的钱粮,日后从他们俸禄里扣回来就是。至于炮烙虿盆,建归建,用不用,怎么用,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碧霄听得直咂舌,那表情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种:“你们人族……真复杂。又是算计又是套路的,比我们截教斗法还累。”
姜王后笑道,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叫驭人之术。仙子日后若要管理截教弟子,也得学学。毕竟截教万仙来朝,什么人都有。”
碧霄摆手,那动作干脆利落:“我才不学!我那几个师侄要是敢不听话,直接拿紫电锤揍!揍一顿不行就揍两顿,揍到听话为止!”
姜王后和闻仲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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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朝歌城陷入沉睡。
只有太师府的书房里,烛火还亮着,照着那卷精美的图纸,也照着几个人脸上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是猎人的笑容,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耐心等待收网的那一刻。
远处,宋家庄的破屋里,姜子牙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板吱呀吱呀地响,像是在替他叹气。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柳娘含泪的眼睛,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人一眼能把魂勾走;一会儿是费仲谄媚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说不清的东西;一会儿是闻仲深不可测的目光,那目光像要把人看穿。
“师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在梦呓,“您让弟子下山扶助明主,可这明主……到底是谁呢?是大王?可大王要建炮烙虿盆。是西岐?可西岐现在还没动静。弟子该信谁?该帮谁?”
窗外,一弯残月挂在树梢,冷冷的,像谁的眼睛。
那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苍老的脸上,照在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上,也照在他紧锁的眉头上。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又浮现出师尊临下山前的话:“你生来命薄,仙道难成,只可受人间之福。”
人间之福,就是这样的吗?
他不知道。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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