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这边刚手足无措地站着，正不知如何是好，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吆喝：
“贱人！跑这儿来了！快给老子滚回去！”
四五个膀大腰圆、面色凶恶的汉子冲了过来，领头的一把揪住女子的头发就要拖走。那手劲大得吓人，女子的头被拽得往后一仰，发出一声痛呼。
女子尖叫一声，死死抱住姜子牙的腿不放，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隔着道袍都能感觉到那股狠劲：“老先生救命！他们要抓民女回去！求求您了！民女回去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姜子牙脸色一沉，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窜上来。他一把拍开那汉子的手，力道不大，却暗含着一丝玉清仙力——那汉子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了一下，又麻又痛，龇牙咧嘴地后退两步。
“光天化日，强掳民女？你们是什么人！”姜子牙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凛然正气。
那汉子被他拍得手腕发麻，甩了甩手，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穿着旧道袍，像个落魄老道士，顿时又硬气起来，冷笑道：“老东西，少管闲事！这是我们微子启老爷府上的事，你管得着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微子启？帝辛的大王兄？
姜子牙心头一凛。他在朝歌这些日子，多少也听说了些朝中事。微子启，大王的长兄，封地在微，虽无实权，却是正儿八经的天潢贵胄。这样的人，他一个刚入朝的下大夫，确实惹不起。
可低头一看，脚下那女子哭得几乎断气，衣衫单薄，鬓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淤青，显然是受了不知多少折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姜子牙心头那股在昆仑山憋了四十年的“济世”热血，咕嘟咕嘟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微子启又如何？”他手按腰间，法力暗暗运转，道袍无风自动，“强掳民女，王法难容！今日这事，老夫管定了！”
那领头汉子被姜子牙突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后退两步，色厉内荏道：“老东西，你知道这贱人是谁吗？她是我们老爷的人！跑出来好几天了，老爷正满城找她呢！识相的赶紧交人，不然……”
“不然如何？”姜子牙声音不大，目光却冷得像昆仑山巅的万年寒冰，那目光扫过几个汉子，像刀子刮过骨头。
他在元始天尊面前是扫地道童，在申公豹面前是资质愚钝的废物师兄，可在凡间百姓面前，他姜子牙也是实打实在圣人门下修炼了四十年的练气士！这几个泼皮，还不配在他面前嚣张！
几个汉子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正僵持着，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姜大夫吗？怎么了这是？大中午的怎么在这儿站着？”
费仲和尤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摇摇晃晃走过来，一脸“巧遇”的惊喜，那表情比戏班子还自然。
那领头汉子见了费仲，眼睛一亮，连忙上前行礼，态度恭敬得像见了亲爹：“费大人！您来得正好！这贱人是我们微子启老爷府上逃出来的，小的奉命抓她回去，这老……这位先生非要拦着！您给评评理！”
费仲皱皱眉，看看姜子牙，又看看地上那女子，露出为难之色，那为难劲儿比真为难还真：“姜大夫，这……您怎么跟微子启大人府上的人杠上了？微子启可是大王的亲兄长啊。”
姜子牙还没说话，那女子忽然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费仲，那眼神里满是哀求：“费大人！您不记得民女了吗？三年前，民女的父亲还给您送过礼，求您在微子启面前说情，放过民女一家啊！”
费仲一愣，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片刻，忽然一拍大腿，那巴掌拍得响亮：“哎呀！你是……高家的闺女？高兰儿？你爹是高赞？”
“正是民女！”女子哭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费大人，您当年亲口答应替民女家说情的！可后来……后来微子启还是把民女抢了去，还把民女的父兄……”
她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费仲长叹一声，那叹息声又长又重，看向姜子牙，一脸沉痛，眼圈都红了：“姜大夫，这姑娘命苦啊。她父亲高赞，原是朝歌城外的一个小地主，家里百十亩地，日子还算殷实。三年前微子启大人看上了她，要纳为妾室，高家不允，微子启大人就……唉，手段确实过了些。下官当时也替他们说过情，可人微言轻，管不了啊。”
“过了些？”姜子牙怒道，声音都高了八度，“抢人女儿，杀人父兄，这叫过了些？这叫什么狗屁天潢贵胄！”
费仲连忙摆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姜大夫，您小声点！微子启是大王兄长，虽无实权，到底是天潢贵胄，王族宗亲。这事……咱管不了。您刚入朝，根基不稳，得罪了他，以后在朝中寸步难行啊。”
“管不了？”姜子牙看着脚下哭成泪人的高兰儿，心头那股火越烧越旺，烧得他浑身发烫，“她父兄被杀，家园被夺，孤苦无依，你让老夫眼睁睁看她被抓回去受辱？那老夫修的是什么道？济的是什么世？”
尤浑上前一步，低声劝道，那语气像个老大哥在劝不懂事的弟弟：“姜大夫，您听下官一句劝。这大商律法，公侯刀斧不加身，平民想扳倒王亲，难如登天啊！您就算告到闻太师那儿，没有苦主告状，没有实证，微子启大人一句‘家奴逃逸’，就能把这事揭过去。到时候高姑娘还得回去，您也跟着吃挂落，何必呢？”
高兰儿忽然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和几张皱巴巴的契纸，双手颤抖着递向姜子牙，那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老先生！民女有人证！有物证！父兄的尸体还埋在城外乱葬岗，不是官府说的兽害，是被微子启的家将活活打死的！民女还有邻居作证，他们都知道！求您……求您为民女做主！民女做鬼也忘不了您的恩情！”
姜子牙接过帛书和契纸，展开一看——
屋契、地契、邻里联名的证词，每一张都按着红手印。还有高兰儿兄长临死前咬破手指写的血书，字迹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那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微子启夺我妹，杀我父，此仇不共戴天！若有仁人君子见此书，乞为吾家伸冤！九泉之下，结草衔环以报！”
姜子牙的手开始发抖，那血书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像一片风中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