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整个朝歌都在议论：司天监姜子牙，六十多岁的老头子，纳了个十六七岁的小妾。
茶楼里，说书的把醒木一拍，眉飞色舞：“话说那姜子牙，昆仑山上下来的活神仙，法术高强，能掐会算——可您猜怎么着？人家不修仙了，改娶媳妇了！还是嫩得能掐出水的小媳妇！”茶客们哄堂大笑，瓜子壳吐了一地。
街头巷尾，妇人们凑在一起咬耳朵，那声音压得极低，却人人都能听见：“啧啧，老牛吃嫩草啊！听说那女子长得跟天仙似的，怎么就嫁了个糟老头子？”“可不是嘛，那姜子牙连个笊篱都卖不出去，靠兄弟接济过活，如今倒攀上高枝了？这世道，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
就连司天监的差役们看姜子牙的眼神都变了——以前是“这老道士有点本事”，现在是“这老头艳福不浅”。
费仲、尤浑办事效率极高，当天就张罗了一场像模像样的纳妾仪式。虽说不比娶妻隆重，却也挂了红绸，摆了酒席，请了几个朝中同僚捧场。红绸是上好的蜀锦，酒席是八冷八热，连鞭炮都买了三百响，在门口炸了一地红纸屑。
姜子牙穿着新裁的吉服，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站在堂前接受宾客祝贺。那吉服是大红色，衬得他那张老脸更加沟壑纵横，像风干的橘子皮。他这辈子头一回当新郎——和马氏成亲时，宋异人张罗的，马氏那张脸能吓哭小孩，拜堂时他满脑子都是“这是师尊的安排”，浑浑噩噩就过去了。
可今天不一样。高兰儿盖着红盖头，身姿窈窕，莲步轻移，被喜娘搀着出来时，满堂宾客都看直了眼。那身段，那步态，一步三摇，像风中的柳枝。姜子牙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腿肚子发软，比当年在昆仑山第一次见元始天尊还紧张。
费仲举着酒杯，大声道，那声音洪亮得像在喊朝会：“诸位！今日姜大夫纳妾，下官敬姜大夫一杯！祝姜大夫和高姑娘……咳咳，白头偕老！”
众人哄笑，有那嘴欠的还喊了一嗓子：“费大人，人家高姑娘才十六，姜大夫六十，这白头的难度有点大啊！”又是一阵哄笑。姜子牙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还是硬着头皮喝了酒，呛得直咳嗽。
酒过三巡，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在费仲耳边低语几句。费仲眉头一皱，起身走到姜子牙身边，压低声音，那声音急得像着了火：“姜大夫，有个麻烦事。”
“何事？”姜子牙心里咯噔一下。
“您那位原配……马夫人，不知怎么得了消息，正往这边赶呢！说是要闹，要告您停妻再娶！带了好几个街坊邻居，气势汹汹的，拦都拦不住！”
姜子牙脸色一变，那变化比翻书还快，从红变白，从白变青。马氏那张嘴，他太清楚了。真要让她闹起来，说“姜子牙停妻再娶”“忘恩负义”“老不正经”，别说纳妾，他这官位都保不住！到时候闻太师一怒，把他赶出朝歌，他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费仲拍拍他肩膀，一脸“你放心”的表情，那表情比亲兄弟还可靠：“下官已经让人拦下了，好言好语劝回去了。马夫人那边，下官会处理，姜大夫只管安心做你的新郎官。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姜子牙感激涕零，眼眶都红了，抓着费仲的手直抖：“费大人……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姜尚的地方，尽管开口！”
“哎，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们是同僚，互相帮忙应该的。”费仲笑眯眯地举杯，那笑容真诚得像庙里的菩萨，“来，再喝一杯！今晚可是您的大喜日子，不醉不归！”
姜子牙连饮数杯，脑袋晕乎乎的，腿脚发软，被两个小厮架着送进洞房。
红烛摇曳，烛泪一滴滴往下淌。高兰儿端坐床沿，红盖头下一张芙蓉面若隐若现，紧张得手指绞着衣角，绞出一道道褶子。
姜子牙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六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在此刻全部归零，他比当年在昆仑山第一次见元始天尊还紧张——见师尊大不了被骂一顿，这洞房花烛，可是要出事的。
“老……老先生？”高兰儿轻声唤道，那声音又轻又软，像猫爪子挠在心上。
“啊？哦！”姜子牙回过神，手足无措地走过去，在桌边坐下。他拿起酒壶想倒酒，手抖得像筛糠，酒洒了一桌子，连袖子都湿了半截。
高兰儿轻笑一声，那笑声像银铃，起身走过来，纤纤玉手接过酒壶，稳稳倒了两杯。她的手指白嫩得像葱段，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与姜子牙那双干裂粗糙、指节变形的老手形成鲜明对比。
“老先生，该喝合卺酒了。”
姜子牙接过酒杯，手还是抖的，酒洒了一半在衣襟上，大红的吉服洇出一片深色。高兰儿也不嫌弃，挽着他的手臂，两人饮了交杯酒。她靠得很近，发间的桂花油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