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黑色机甲手中那柄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粗大长戟往地上重重一顿。
“轰!”
大地猛地一颤,传来的震动刹时让诊所中的众人几乎站立不稳。各种瓶瓶罐罐又噼里啪啦掉落了一堆,玻璃碎渣飞溅。
但婆婆仍稳稳当当地堵在门口,甚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吾辈乃彰显神皇之荣光,维护国教之威严,承载万千信徒信仰之重!那些区区俗物所耗,难道就足以让你背弃国教与修会?!”艾达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和狂怒。
“那些每年被你们像消耗燃料一样‘消耗’掉的成千上万教堂仆役,圣像抛光者,舆辗侍僧,建造奴工,乃至清扫幼童……也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俗物?而不是神皇的子民?”婆婆反问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侍奉神皇及其世间之代行者,乃是凡夫俗子无上的荣誉!玛格丽塔!你谈论这些是想……”
“神皇真的会用鞭子不停抽打为他抬那些又大又沉的圣像的瘦小仆役,直至其累毙或将其活活鞭挞致死吗?”婆婆厉声打断了对方的言语,并且毫不留情地喷了回去。
“哦,你们甚至懒得亲自动手,而是用自动机械装置来抽。而在拥挤混乱下城区搞一次所谓‘让卑贱者得以沐浴神皇光辉’的苦修巡游,却要拆毁沿途两百余座民房以清出道路,还要征用足以制作上万套衣衫的布料来铺设地毯……这是让谁苦修?整个下城区的穷人吗?”
“卑贱者能够为彰显神皇荣光而死已是他们最好的结局!”黑色巨人重新拎起华丽的长戟端在它的机械大手中,略微后退了一步。上面那个疤脸欧巴桑俯视着婆婆,言语中的怒火退去不少,反而掺进了一种类似优越感的语气,那是强者对弱者、正统对异端的蔑视。
“你就是因为纠结这些细枝末节就选择了背叛?那需待传播的神皇之光呢?需要惩戒的异端之人呢?需要消灭的人类之敌呢?你太令我失望了,玛格丽塔。我不敢相信我曾追随与仰视的竟然是这么软弱和短视的一个人。”
她哼地喷出一股气,用鼻孔看着面前这个矮小佝偻、土木形骸的身影念道:
“不,我还是叫你现在的名字吧,玛尔塔是吗?我实在不愿意把我面前这个肮脏、猥琐、丑陋、胆小而又尖酸刻薄的老太婆,和我记忆中那个强大而圣洁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她一边说还一边夸张地摇着头,仿佛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我真不明白你这种人为什么当初居然能做到教长的位置。”
“因为战功啊。”
婆婆平静地说出了让我目瞪口呆的话语,连给地道下面的人手里递孩子的动作都停了一拍。
“你其实是知道的不是吗?毕竟有那么多绿皮、那么多叛徒、那么多异形都死在玛格丽塔的爆矢与大剑之下……怎么我们的艾达修女到今天还是这么蠢头蠢脑的?”
婆婆又叹了口气,慢慢地摇着头,同时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借机扫视着诊所内部——这里的伤患还剩下大概三分之一,红蝎帮的那几个壮汉正拼命把担架往地道里塞。
“软弱?也许吧……”
婆婆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似乎真的在气势上被对方压了下去。
“做见习修女时开始流汗,我只感到激动;做战斗修女时开始流血,我只感到荣耀;而做到教长时,我开始流泪,我……”
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仿佛那个沉重的头衔真的压垮了她。
“如果能一直只需要面对人类之敌,一直只需要思考战术和招式,我的人生轨迹或许会完全不同……所以我抛弃了这份职位和权柄,因为我大概是真的无法胜任它,还是把大修女的位置留给可以胜任的人吧。”
然而下一秒,气势陡然一转。
只见婆婆猛地抬起一只枯枝一般皱巴巴的手,笔直地指着机甲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