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的举报,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不,比那更剧烈。
它是一道精准劈落的闪电,瞬间点燃了轧钢厂保卫科与片区派出所这两个堆满干柴的火药桶。
盗窃食堂食材?
这种小事,顶多是批评教育,关几天禁闭。
可阎埠贵嘴里吐出的“特供物资”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脊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嘴。
这是政治问题!
是态度问题!
“砰!”
保卫科科长当场拍了桌子,厚重的实木桌面发出痛苦的呻吟。
派出所的张所长,更是脸色铁青,脸上的肌肉绷成一块硬铁。自己的辖区内,竟然出了这种动摇大厂根基的“蛀虫”,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雷霆出击。
命令被以最快的速度下达。
两辆绿色的吉普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一前一后,毫不停顿地冲进了四合院那狭窄拥挤的大门。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土路,溅起尘土。
车顶上那红蓝相间的警灯无声旋转,诡异的光束横扫而过,将斑驳的墙壁、惊慌探出的脑袋、还有一张张错愕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明暗交替。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中院刚刚恢复的宁静。
“出什么事了?”
“我的天!怎么把车都开进来了!”
“是派出所的车!还有厂保卫科的!”
各个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颗颗脑袋探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惊疑与不安,窃窃私语声瞬间沸腾。
前院的刘海中挺着他那标志性的肚子,官瘾最大的他第一个冲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急于表现的、刻意做出来的严肃,仿佛他才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
中院的易中海也站在自家门口。
保释回家的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大半,只是佝偻着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透着深深的疲惫与不解。
阎埠贵也“恰好”挤在人群里。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茫然,眼神飘忽,仿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灼热光芒,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狂喜与亢奋。
他成功了!
他把天给捅下来了!
保卫科科长和张所长几乎是同时从车上跳下,两人对视一眼,神情冷峻,没有半句废话。
科长手臂一挥,声音冰冷。
“目标,后院贾家!”
“行动!”
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步伐整齐划一,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们身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径直穿过月亮门,直奔后院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股肃杀的气息牵引着,死死汇聚到了后院的那个角落。
贾家。
科长根本没有敲门的意思。
在院里几十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抬起了那只穿着厚重军用大头皮鞋的脚。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门锁的位置瞬间炸裂开来,无数木屑向四周飞溅!
整扇门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踹得向内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门内那一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屋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闯入,吓得浑身一僵,动作凝固。
饭桌旁,贾张氏正举着一个啃得干干净净的虾头,闭着眼睛,意犹未尽地吮吸着里面最后一丝鲜美的汁水,肥硕的脸上满是陶醉。
秦淮茹的筷子上,还夹着一块雪白的、晶莹剔rou的虾肉,正要往嘴里送去,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浅笑。
棒梗和小当,两个孩子满嘴满手都是油光,脸上洋溢着那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痴迷的幸福光彩。
桌子中央,一个粗瓷大盘子里,赫然摆着四只烧得通体火红的大对虾。
浓稠的酱汁紧紧包裹着饱满的虾身,在屋里那盏昏暗的灯泡下,闪烁着油亮诱人的光泽。
那股霸道无比的、让整个院子的人都口舌生津的香气,即便混杂着尘土的味道,依旧顽固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一桌人,四只虾。
一个刚刚被暴力破开的门。
门外,是十几双充满了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眼睛。
这幅画面,冲击力过于巨大。
“人赃并获!”
保卫科科长中气十足的暴喝,在狭小的房间里引爆了一颗炸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四个字,是一道夺魂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