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在刺耳的吱嘎声中打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送货师傅跳了下来,动作麻利地拉开卡车后挡板。
迎着那无数道滚烫、复杂的目光,陈阳与母亲孙慧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卸下重担的轻松,更有扬眉吐气的畅快。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孙慧的眼眶,视线瞬间模糊。她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积攒了半辈子的泪水,却决了堤,滚滚滑落。
这一次,泪水不再是委屈和辛酸。
是滚烫的,带着咸味儿的喜悦。
是积郁多年的闷气,终于得以彻底吐出的畅快。
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释放。
他们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
当那台崭新的、包裹着防尘布的飞人牌缝纫机,和那辆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永久牌自行车被抬进院子的这一刻起,他们陈家,在这四合院里的地位,将彻底不同了。
院子里的死寂,被一阵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打破。
紧接着,便是山洪暴发般的议论声。
“天爷啊!真的是缝纫机!我没看花眼吧!”
“永久牌的自行车!你们快看那车漆,在太阳底下闪着光呢!比新媳妇儿脸上的镜子都亮!”
崭新的缝纫机和自行车,成了院里所有邻居,尤其是那些家庭主妇们的绝对焦点。
无数道目光黏在那光滑的机身和锃亮的车架上,几乎要烧出洞来。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我听说光有钱都买不到,还得要工业票!”
“可不是嘛!一张缝纫机票,一张自行机票,黑市上都炒到天上去了!陈阳这孩子是怎么办到的?”
“孙慧,你可真有福气!这缝纫机多漂亮啊,我家要是能有一台,我能把我家里那几个孩子的旧衣服全翻新了,一年能省下多少布票!”
一个年轻媳妇满眼都是渴望,手不自觉地在自己的衣角上反复摩挲着,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顺滑的布料在针尖下跳跃的触感。
这些羡慕、嫉妒、混杂着震惊的议论,像一根根烧红的无形钢针,狠狠扎在某些人的心上。
阎埠贵失魂落魄地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捡着他那摔碎了的乌木算盘珠子。
算盘珠子冰凉,可他的手心却烫得吓人。
每捡起一颗,他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
他算计了一辈子,盘算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人家一个零头都比不上。
那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此刻听来,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贾张氏那张肥硕的脸,颜色变幻得比戏台上的脸谱还快。
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刚才的嚣张与刻薄,此刻全都变成了火辣辣的巴掌,一记接着一记,狠狠抽在自己的脸上。
她死死盯着那两件院里独一份的“大件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被一大口浓痰卡住了,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憋过去。
躲在人群后的秦淮茹,眼神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她看着在众人艳羡目光中,腰杆都挺直了几分的孙慧,再看看身旁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婆婆贾张死,心里五味杂陈。
她本以为陈阳家和她家一样,都是这院里底层任人拿捏的受气包。
可现在,人家一飞冲天了。
而角落里,一个身影的脸色最为难看。
壹大爷,易中海。
他刚从拘留所里被保释出来没两天,整个人元气大伤,在院里说话的分量一落千丈。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陈阳母子,看着那两件能让任何一个家庭成为焦点的硬通货,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和失落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院里的风向,变了。
他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壹大爷”权威,正在被这个叫陈阳的毛头小子,一点点地瓦解。
不行!
绝不能这样下去!
易中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与算计。
他知道,陈阳家现在有钱、有东西,更重要的是,有了让人羡慕、让人追捧的资本。
如果能把这份资本掌控在自己手里,如果能让这份荣耀为自己所用,那么他失去的威信,失去的“壹大爷”地位,就能重新夺回来!
光靠自己现在这副落魄的样子,去跟陈阳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陈阳那小子,邪性得很!
易中海的目光穿过人群,投向了后院的方向。
那里,住着他最后的“定海神针”。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佝偻着背,脚步却异常迅速地朝着后院跑去。
片刻之后。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