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笑容,在院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顺从。
这笑容落入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等人的眼中,无异于一剂效力强劲的定心针。
成了!
果然成了!
这小子,终究还是太嫩,血气方刚,却不懂这世道的人情世故!
在老祖宗这座四合院里的泰山面前,别说是他一个毛头小子,就是他爹陈建国在世,也得恭恭敬敬地低头!
易中海扶着聋老太太的手臂,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那因为常年算计而微微佝偻的腰杆,此刻挺得笔直。
他的眼角余光,已经瞟向了那台崭新的缝纫机。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台闪着乌亮光泽的宝贝,被恭恭敬敬地抬进了老太太的屋子。而他,作为老太太最信任的“大管家”,院里的壹大爷,自然是第一个享用这份便利与荣光的人。
到那时,谁想用,不得先来求他易中海?
这份权力带来的满足感,让他嘴角的弧度愈发僵硬而得意。
藏在人群后面的秦淮茹,一双勾人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的全是毫不掩饰的算计与火热。
缝纫机啊!
那可是缝纫机啊!
有了它,给棒梗、小当做几件新衣服,再也不用求爷爷告奶奶。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偷偷接点缝补的私活,给家里添一份收入!
贾家的日子,就能好过太多太多了!
她甚至已经在脑中飞速盘算着,等会儿怎么第一个去跟老太太套近乎,说几句贴心话,好让她成为第一个把这机器用上的人。
院里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被高高提起,又似乎在下一刻就要伴随着陈阳的屈服,而安然落地。
他们等待着。
等待着陈阳点头哈腰。
等待着这场由一台缝纫机引发的闹剧,以他们最期望的方式,皆大欢喜地收场。
“老祖宗说得对,是要团结。”
陈阳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依旧是那般轻松,甚至带着点晚辈特有的恭顺。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不偏不倚,正好踏出了自家门槛的阴影,完全暴露在院子中央那昏黄的灯光下。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看见了易中海的得意。
看见了刘海中的自负。
看见了阎埠贵的精明。
更看见了那些躲在后面,脸上交织着贪婪、嫉妒、幸灾乐祸的所谓“邻居”。
一张张嘴脸,一个个表情,被他清晰无比地尽收眼底,烙印在心。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开始一寸一寸地收敛。
那温和恭顺的面具,毫无征兆地瞬间剥落、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过境般的冷冽,是如同万年玄冰深处透出的森然!
院子里的温度,仿佛就在这一瞬间,从即将沸腾的顶点,直坠冰窟!
刚刚还嘈杂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但这机器,是我家拿命换来的钱买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陈阳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每一个字,都如同出膛的子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射向在场的每一个人!那股子轻松的家常味荡然无存,只剩下不容置疑的锋锐与决绝!
“这台蝴蝶牌缝纫机,连带工业券和票据,一共一百八十块钱!”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轰然回荡,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
一百八十块!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那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交响。
这个数字,对于院里绝大多数家庭来说,是一个不吃不喝也要攒上大半年的天文数字!
陈阳的目光,此刻化作了两柄最锋利的剑,直直刺向那群刚刚还满脸喜色的邻居。
“按您的意思,要‘邻里团结’,要大家伙儿都沾光,可以!”
陈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辩驳的逻辑。
“咱们这个院,不算我们家,一共是二十户人家。”
“一百八十块,二十户均摊,每家出九块钱,买下这台机器的‘永久使用权’!”
“钱交齐了,这机器就成了全院的公共财产,别说放在老祖宗屋里,就是放在院子当间风吹日晒,我陈阳也绝无二话!”
“这样,才叫真正的公平,才叫真正的团结!”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阳猛地伸出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最后,食指直直地指向了人群前面色已经开始僵硬的阎埠贵。
“叁大爷!”
一声暴喝!
“您是咱们院里最会算计,最讲规矩的文化人!”
“您德高望重,就请您先带个头!”
“九块钱,您现在就交给我,我陈阳当着全院人的面,立刻、马上,就把机器给老祖宗搬过去!”
轰!
陈阳的话,如同一颗凭空炸响的巨雷,在四合院的中心轰然引爆!
所有人都懵了!
彻彻底底地懵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陈-阳这个愣头青,竟然会来这么一手!
用道德绑架我?用邻里团结来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