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沉稳和冷静,根本不像一个孩子。
陈阳当然冷静。
他平静地接受着厂长的善意。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讲究身份、讲究资历的年代,只有地位和资源,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是他应得的。
这只是一个开始。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这个任命,变得无比融洽。
然而,这片刻的温馨,却被一声巨响粗暴地打破了。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是厂里的电影放映员,许大茂。
此刻的许大茂,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在工友面前趾高气扬、油头粉面的模样。
他的帽子歪在一边,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脸上满是油汗,一张脸煞白,没有半点血色。
他甚至连最基本的敬礼都忘了,冲到办公桌前,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厂长!王厂-长!出……出大事了!”
王厂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猛地皱起。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什么事?”
许大茂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他指着外面,声音尖利而绝望。
“电影!招待市里大领导的电影……放映机,罢工了!”
“苏联专家……专家们都在那儿,他们……他们也说修不好!”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王厂长的天灵盖上。
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招待市里大领导,是今年厂里最最重要的一项政治任务!
而晚上的电影招待会,更是重中之重!
那台放映机,是厂里花大价钱,专门从苏联进口的宝贝疙瘩,平时保养得比亲儿子还金贵,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现在,它罢工了?
王厂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在办公室内焦躁地来回踱步。
这已经不是面子问题了。
这是严重的政治事故!
“怎么可能修不好!许大茂,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王厂长猛地转身,对着许大茂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噗通!”
许大茂被这一声吼吓得魂飞魄散,真的跪了下来。
“厂长!真不是我的错啊!”
他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我就是按规程,换了新的灯泡和线缆,可它就是转不起来!一开机,里面就‘刺啦’一声,直冒烟!”
“那几个苏联专家拆开看了,说……说里面的一个核心驱动模块,彻底坏死了!烧糊了!他们说,这种配件是军工级的,连他们莫斯科那边,都没有备用的……”
许大茂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绝望的抽噎。
核心部件坏死。
连苏联专家都束手无策。
没有配件。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王厂长的心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由青转白,最后一片死灰。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敢出声,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咔哒。”
一声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音吸引了过去。
只见陈阳,不急不缓地将手中的白瓷茶杯,轻轻放回到了桌面上。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在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眸深处,反而闪动着一抹旁人无法理解的、充满自信的光彩。
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将刚刚获得的技术优势,转化为轧钢厂内绝对地位的第二次绝佳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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