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电风扇依旧在稳定地转动着。
“嗡——嗡——嗡——”
低沉,持续,带着一股恒定不变的节奏。
这声音从窗帘的缝隙里,从门板的缝隙里,顽固地渗透出来,钻进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对于刘海中和贾张氏而言,这声音不再是简单的机器运转声。
那是宣判。
是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宣判,宣判了他们这场闹剧的彻底失败。
更是嘲讽。
是胜利者在他们的坟头奏响的凯歌。
刘海中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渐渐转为铁青。他感觉全院人的目光,都化作了实质性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后背上。
他刚刚还气势十足,大手一挥要“公审”陈阳。
结果呢?
人家连门都懒得开,直接拉上了窗帘。
他所有的威严,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煽动,都撞在了一扇紧闭的门和一扇拉上的窗帘上,被撞得粉碎。
他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在舞台上声嘶力竭,却发现主角早已离场,只剩他独自面对空荡荡的观众席的,滑稽小丑。
贾张氏的哭嚎也卡在了喉咙里。
她那身打滚的本事,那套撒泼的章法,都需要一个对手。可现在,对手根本不接招。
她的拳头,全都打在了棉花上。
不,比打在棉花上更难受。
是打在了一堵烧红的铁墙上,震得她自己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而那堵墙,却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陈阳!你个缩头乌龟!你给我出来!”
贾张氏从地上猛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土,指着那扇隔绝了光明的窗户,用尽全身力气破口大骂。
“你偷了东西你还有理了!你个没爹娘教的野种!”
“有本事你开门啊!你开门让我们进去搜!不敢了吧!心虚了吧!”
然而,无论她如何叫骂,如何跳脚。
那扇窗帘背后,再没有任何回应。
那扇门板背后,也再没有任何声响。
除了……
“嗡——嗡——嗡——”
电风扇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恒定而有力。
它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企及的方式,向整个院子宣告着屋内的清凉与安宁。
它将他们的愤怒与院子里的酷热,彻底隔绝在外。
时间,在难熬的寂静与持续的嗡鸣中,一点点流逝。
炎热的午后,阳光越发毒辣。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都打了卷,无精打采地垂着。
空气扭曲着,升腾着,将四合院的地面烤得发烫。每一块青砖都散发出滚烫的热量,踩上去都觉得脚底板要被烙熟。
整个院子,一个巨大的蒸笼。
闷热,窒息。
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被太阳暴晒过的、焦灼的甜腻。
院子里的老人们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可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徒劳地将热空气从左边拨到右边,又从右边拨回左边,越扇,心头那股无名火就越旺。
然而,一墙之隔。
在陈阳家那间窄小的耳房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那台由无数废弃零件拼凑而成的电风-扇,正以一种稳定而强劲的力度,呼呼转动。
它的每一个扇叶,都切割着屋内的空气,吹出一股带着清爽气息的凉风。
风拂过皮肤,带走每一丝燥热,留下沁入毛孔的舒爽。
陈阳的母亲孙慧,脸上带着满足而安逸的微笑,正从一个搪瓷盆里,给女儿陈月和儿子陈阳盛绿豆汤。
那盆绿豆汤,是她用早上刚打的井水镇着的,冰凉刺骨。
此刻,晶莹剔透的绿豆,伴随着几块稀罕的碎冰,在碗里发出清脆诱人的碰撞声。
陈月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陈阳则靠在椅背上,任由那凉风吹拂着额前的发丝,惬意地翻动着手里的旧书。
这“嗡嗡”的风扇声,这清凉的绿豆汤,这悠然自得的景象,对院里其他人来说,是一场巨大的折磨。
尤其是对贾家的两个孩子。
棒梗和小当,热得像两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他们的衣衫早就被汗水彻底浸湿,黏糊糊地紧贴在身上,又痒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