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块!
当陈阳手中那厚厚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如红色的孔雀开屏,骤然展开时,整个四合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
风,停了。
院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戛然而止。
一双双眼珠子,瞪得滚圆,像是要从眼眶里挣脱出来,死死地黏在那片刺眼夺目的红色上,一动不动。
贾张氏那刻薄的咒骂,秦淮茹那压抑的抽泣,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微不足道。
三百块!
现金!
在这个工人顶薪一个月才三十几块,一分钱要掰成两半花的时代,三百块钱,到底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不病不灾,整整一年才能攒下的血汗钱!
那是一笔,足以让院里任何一个人,眼红到发狂,甚至铤而走险的……巨款!
“技术革新奖金……”
“王厂长……特意派人来……”
这些词,比“三百块”这个数字本身,更像是一道道看不见的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这说明什么?
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荣誉!是厂里的认可!是天大的脸面!
这说明,陈阳一家,已经和他们这些还在为几毛钱算计的邻居,不在同一个层次了!
这更说明,陈阳家的靠山,是王厂长!是那个能决定整个轧钢厂上万人命运的“天”!
易中海那点“上报街道办”的威胁,在“厂长亲自嘉奖”这块金字招牌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连个屁都算不上!
易中海的脸,那张刚刚还布满“德高望重”的威严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失血。
惨白。
他抱着那个用破布缝成的捐款袋,那只刚刚还稳如泰山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脸上的得意、虚伪、志在必得,在陈阳抖开那叠钱的瞬间,就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痕,然后,轰然崩塌!
他原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是在“逼宫”,是在执行院里的“规矩”。
可现在看来,他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
“不……不可能……”
易中海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石在摩擦。
“一大爷。”
陈阳的动作不快,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叠钱重新对齐,塞回那个印着“轧钢厂工会”的牛皮纸信封里。
他的眼神,甚至都懒得在易中海那张惨白的脸上停留。
“您看,我妈刚拿了厂里发的‘先进奖金’,这钱还没焐热呢,回头您就逼着我们家‘捐款’……”
陈阳顿了顿,将信封揣回兜里,这才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落在易中海身上。
“这要是让王厂长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是您这个‘一大爷’,在故意针对我们‘先进职工’?”
“在给我们家,穿小鞋?”
“你……你……”
易中海指着陈阳,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轰——!”
易中海还没等组织出反击的语言,人群,先炸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算盘打得最精的叁大爷,阎埠贵!
“哎哟喂!我滴个亲娘嘞!”
阎埠贵猛地一拍大腿,那声音,尖利得像是杀猪前的最后一声惨叫。
“我……我想起来了!我孙子明天买作业本的五毛钱,我给捐了啊!我这个糊涂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就冲到了易中海的面前!
他根本不顾什么“一大爷”的体面,也顾不上什么邻里关系,一把就将手,狠狠地伸进了那个破布袋子里!
“我的五毛钱!我的五毛!还给我!”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那个小小的布袋里疯狂地扒拉着,眼睛都红了。
“阎埠贵!你干什么!你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