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厂职工大会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远去。
但那枚投下的重磅炸弹,其掀起的惊天余波,才刚刚开始发酵。
它化作无数细碎的议论,化作一道道或惊奇、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跟随着下班的人潮,从红星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涌向四面八方。
最终,这股风暴的中心,汇聚到了南锣鼓巷,那座承载了太多故事与恩怨的四合院。
“听说了吗?孙慧!当上正组长了!”
“何止啊!你这消息都过时了!厂里还分给她一套楼房!独立的小套房啊!”
“我的天爷!一步登天!这他妈是坐着火箭往上飞啊!”
消息,就这么传了回来。
没有任何官方通知,就靠着一张张因为激动和嫉妒而扭曲的嘴,以一种近乎病毒传播的速度,在傍晚时分的四合院里,彻底引爆!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某些人的耳膜,再扎进他们那颗早已失衡的心脏。
“砰!”
一声巨响!
刘海中家,那张本就老旧的八仙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桌上的窝头,被震得跳了起来,滚落到地上。
二大妈和刘光天、刘光福兄弟俩,手里的筷子都吓得一哆嗦。
“凭什么?!”
刘海中猛地站起,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张老脸涨成了深紫色,胸膛剧烈地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她孙慧凭什么?!”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官僚做派的拿腔拿调,而是发自肺腑的,几乎要撕裂喉咙的怒吼。
“一个天天在车间糊纸盒的寡妇!”
“她懂什么叫‘管理’?她懂什么叫‘后勤统筹’?!”
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指着窗外后院的方向,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就因为她生了个好儿子?!”
“我!刘海中!”
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为厂里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从学徒工干到现在的车间副主任!我还是个‘副’的!”
“她一个臭娘们,现在骑到我头上去了?!”
酸!
无法抑制的酸意,从胃里,从心里,从每一个毛孔里,疯狂地冒出来!
他嫉妒得双眼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个位置,那个正组长的位置,他眼馋了多久?他做梦都想坐上去!
可现在,被一个他从来看不起的女人,轻而易举地拿走了!
这不只是丢脸!
这是羞辱!
这是把他刘海中一辈子的努力,踩在脚底下,狠狠地碾压!
“爸!您小点声!”
刘光天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劝了一句。
“人家现在是厂里的红人,您……您可得罪不起。”
“我呸!”
刘海中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刘光天的脸上。
“我怕她?!一个寡妇,一个毛头小子!老子在厂里当领导的时候,她还在家玩泥巴呢!”
……
另一边,前院。
叁大爷阎埠贵的家里,气氛同样凝重。
昏黄的灯光下,阎埠贵呆呆地坐在桌前。
他面前,摊着一本账本,手里,还捏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算盘。
可是,那双往日里灵活无比,能把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的手,此刻却僵住了。
算盘珠子,纹丝不动。
“楼房……”
“独立小套房……”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仿佛丢了魂。
那两个词,在他的脑子里,变成了一座金山,一座银山,闪耀着让他无法直视的光芒。
“老阎,你怎么了?魔怔了?”
叁大妈在一旁收拾着碗筷,看他半天不动,忍不住问道。
阎埠贵缓缓地,机械地,抬起头。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算不过来了……”
“什么算不过来?”
“一套楼房,那得值多少钱啊?”
阎埠贵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神经质的尖利。
“五百?一千?不!不够!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无价之宝啊!”
“冬天有暖气,夏天能冲凉!还有独立的厕所!那得省下多少煤球钱?省下多少水费?省下多少买手纸的钱?!”
他的算盘,第一次,在现实面前,彻底失效了。
因为那份价值,已经超出了他能计算的极限!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把珍贵的算盘被震得掉在地上,“哗啦”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可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陈阳,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