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嘴角的得意,凝固成了阴冷的弧度。
他笃定,这最后的通牒,就是压垮孙慧的最后一根稻草。
品行评语!
档案污点!
在这个时代,这比用刀子捅人还狠!这四个字,足以毁掉一个孩子的前程,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他等着,等着看孙慧脸色煞白,等着看她惊慌失措,等着她低头求饶。
然而,他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空气中,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孙慧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惊恐,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有些可怕。
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用尽了浑身解数,表演着拙劣的戏码。
阎埠贵的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他的脊梁骨,缓缓向上爬。
“阎老师。”
孙慧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冰冷的质感,每一个字,都砸在阎埠贵的心上。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
明明还是那个瘦弱的身形,可就在她站直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气场,轰然散开!
那是在“星辰科技”后勤组,管理着几十号人,每日处理着各种复杂事务,磨砺出来的威势!
那是见过大场面,跟在王厂长身后,亲眼见证过一个庞大工厂如何运转的底气!
这种气势,是阎埠贵这个在三尺讲台上作威作福了一辈子的小学老师,从未见过的。
一瞬间,他那挺着的肚子,那官威十足的架子,竟显得如此可笑。
他感觉自己,反而成了被审视的那一个。
“您,为人师表。”
孙慧的目光,冷得像刀子,一寸一寸刮过阎埠贵涨红的脸。
“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威胁一个学生的家长?”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鄙夷。
“就为了一辆破自行车?!”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是在‘教育’你!是帮助你提高思想觉悟!”
阎埠贵被她看得心头发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兀自嘴硬,色厉内荏地吼道。
“那我也‘教育’您一句。”
孙慧向前踏出一步,气势瞬间将他完全碾压!
她的眼神,锐利如针,死死刺入阎埠贵的双眼。
“我儿子陈阳,是轧钢厂的‘特等功臣’!这个称号,是王厂长,当着全厂几千职工的面,亲自授予的!”
“他的‘品行’如何,全厂上下,有目共睹!还轮不到你一个阎埠贵,来这里指手画脚地‘评’!”
“我把话撂在这儿!”
孙慧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
“你明天要是敢在陈阳的评语上,乱写一个字!我孙慧,后天就敢把你的所作所为,捅到教育局!捅到市里去!”
“我倒要请上面的领导们都来看看,评评理!”
“看看你阎埠贵,究竟是何等的‘师德’,还配不配,站在这三尺讲台上,当这个‘人民教师’!”
字字诛心!
孙慧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阎埠贵的命门上!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老师”这个身份。
可现在,孙慧却要掀了他的根基!
阎埠贵彻底懵了,他张着嘴,两撇小胡子剧烈地颤抖着,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八年前死了男人,在院里见了谁都低着头,任人揉捏的寡妇,怎么就……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自行车,没有!”
孙慧最后冷冷地吐出四个字,随即猛地一甩头。
“慢走,不送!”
“你……你……你……”
阎埠贵指着孙慧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一张老脸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羞辱!
这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感觉全大院的目光,都穿透了墙壁,聚焦在他的身上,无情地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哼!”
最终,所有的威胁与官威,都化作了一声不甘的闷哼。
阎埠贵猛地一甩袖子,像是被斗败的公鸡,再也不敢多看孙慧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
“好!好你个孙慧!还有你那个小畜生儿子!”
“你们给我等着!”
阴毒的诅咒,从牙缝里挤出,消散在冰冷的夜风里,显得那么无力,又那么怨毒。
这一夜,阎埠贵憋着一肚子的邪火,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孙慧那冰冷的眼神,那句句诛心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次,都让他的怒火燃烧得更旺!
第二天。
上课铃声刚刚落下,教室的门,就“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阎埠贵夹着教案,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死鱼眼,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
那双怨毒的眼睛,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死死地锁定了教室后排,那个正趴在桌子上,仿佛还没睡醒的身影。
陈阳。
整个教室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学生都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杀气,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