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砚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很久,看着眼前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身影,看着废墟间未熄的烟火和隐约的哭泣,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一个“好”字,重逾千钧。
而今,七月初七,天绝之巅,他们终于再度面对面,为了那“了断”之约。
澜沧在距离凌清砚三丈之外停步,缓缓抬起手,拉下了头上的兜帽。
一张依旧英俊,却被浓重黑气笼罩、眼窝深陷、嘴唇乌紫的脸暴露在惨淡的天光下。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形成一个扭曲的弧度。
“你来了。”
澜沧开口,语调阴森低沉,仿佛毒蛇吐信。
“倒是准时。”
凌清砚凝视着他,目光扫过他脸上每一寸被魔功侵蚀的痕迹,心底最后一丝复杂的波澜,也渐渐归于冰冷的死寂。
他深吸了一口山巅凛冽彻骨的空气,剑眉微蹙,那双曾映照过山河日月、此刻却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化为冰封般的漠然。
“澜沧。”
凌清砚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穿透呼啸的山风。
“路,是你自己选的。”
“哈哈哈哈!”
澜沧骤然发出一阵嘶哑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癫狂与讥诮。
“路?何为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这便是东祁亘古不变的路!我不过是比旁人走得更快,看得更清!所谓正道,所谓慈悲,不过是束缚弱者的枷锁,是你们这些自诩正义之人冠冕堂皇的遮羞布!”
他周身那诡异厚重的气息猛地沸腾起来,如同黑色的火焰无声燃烧,脚下的岩石竟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他眼中血色大盛,死死盯住凌清砚。
“少说废话!拔剑吧,凌清砚!让我看看,你这红尘剑仙,今日能否斩断我这‘魔’!”
凌清砚不再言语。
他知道,任何言语在此刻都已苍白无力。昔日兄弟,今日已成必须生死相向的魔头。
那份情谊,早在澜沧选择堕入魔道、滥杀无辜之时,便已埋葬。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中清凰玉箫由斜指地面,变为平举,凌厉的箫尖径直指向三丈外的澜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