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一道身着全黑休闲服饰的身影静静伫立。十二岁的凌清砚,身姿比起六年前挺拔了许多,已然有了少年人的清瘦轮廓。
他面容俊朗,褪去了大部分孩童的圆润,眉眼愈发清晰,鼻梁挺直,薄唇习惯性地微微抿着。额前细碎的黑发有些长了,被微风吹动,半掩着他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
此刻,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目光望向河流下游的方向,仿佛在静心欣赏这午后的河景,又似在耐心等候着某人的到来。
微风吹拂着他的衣角,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但很快便被近处汩汩的水声和风吹过岸草的沙沙声淹没。
这里,有种远离尘嚣的宁静。
不多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后方传来,稳健,却似乎比往常沉重。
凌清砚没有回头,只是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微微收敛,变得更为平和。
来人走到他身侧,停下。是丁小雨。六年过去,小雨也长高了不少,但身形依旧偏瘦,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运动服。
他站定,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沉默地并肩而立,而是先看了凌清砚一眼,那眼神中的凝重与沉郁,几乎要满溢出来。
“来了。”
凌清砚侧过头,目光落在小雨脸上,语气平静如常,但那双敏锐的眼睛已经捕捉到了同桌异于往常的状态。
小雨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心事沉沉,与往日那种只是安静、偶尔带着点疏离的漠然判若两人。
“嗯。”
丁小雨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他没有解释为何比约定时间晚到,也没有像平常那样对凌清砚选择的这个见面地点发表任何意见。
他的目光径直越过凌清砚,投向眼前平缓流淌的河面,眼神复杂,有悲伤,有茫然,还有一种近乎空洞的疲惫。
两人并肩站在河畔,沉默了片刻。风吹过,带起河水微腥的气息。
良久,丁小雨才像是终于积蓄够了力气,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沉重,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心神。
“我爸……走了。”
凌清砚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豁然转头,紧紧盯住丁小雨的侧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丁小雨的父亲,他是知道的。
那是一位颇具才华的音乐家,主攻钢琴。小雨曾零星提起过,言语间充满了对父亲的崇敬。
他说父亲对音乐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才情横溢,创作过不少优美的曲子,只是时运不济,一直未能真正得到赏识,郁郁不得志。
小雨最爱的,便是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父亲弹奏钢琴,无论是指尖流淌出的激昂乐章,还是温柔舒缓的夜曲,都曾深深打动过他。
小雨也曾对凌清砚透露过父亲不那么美好的一面。因为事业上的挫折和内心的苦闷,父亲染上了酗酒的毛病。醉酒之后,性情会变得格外严苛,尤其是对小雨的钢琴练习要求近乎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