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儿,要上钩了。
她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期盼、羞怯与一丝卑微的眼神,迎上林卫的目光。
那眼神,楚楚可怜,能让铁石心肠都化作绕指柔。
“林卫……”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哀求。
“我知道……我知道这有点唐突,也知道不该跟你开这个口。”
“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你今天……不是刚拿了奖金吗?”
“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五块钱?”
图穷匕见!
她生怕林卫拒绝,立刻补充道:“就五块!给孩子们买点棒子面,再扯上二两肉,让他们也解解馋。”
“你放心!等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发工资,第一个就还你!我拿我的人格担保!”
说完,她便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卫,等待着他的回答。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林卫或许会犹豫。
或许会找个借口推脱。
或许会因为自己的美貌和示弱,头脑一热,豪爽地把钱都掏出来。
甚至,可能会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有应对的腹稿。
然而,林卫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所有准备好的剧本,全部作废。
“借钱?”
林卫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看着秦淮如精湛的表演,心中冷笑不止,嘴上却吐出了最直接,也最冰冷的字眼。
“秦姐,咱们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借钱当然可以。”
听到前半句,秦淮如的眼睛瞬间亮了。
可林卫的后半句,却让她如坠冰窟。
“不过,俗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
林卫的目光,从她那张写满故事的脸上移开,变得纯粹而商业化。
“我想问问,你拿什么做抵押呢?或者,你找谁来给你做个担保也行。”
“啊?”
秦淮如脸上的柔弱、期盼、楚楚可怜,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
仿佛一尊精美的瓷器,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寸寸龟裂。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抵押?
担保?
这是什么话?
这应该从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吗?
这不按套路出牌!
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没有被美色冲昏头脑,更没有邻里情谊的客套。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如同供销社柜员,或者银行信贷员一样的商业谈判口吻。
这种口吻,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用“卖惨”、“示弱”、“邻里情谊”编织起来的温情面纱,将底下赤裸裸的利益算计,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我……我……”
秦淮如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张俏脸,血色瞬间上涌,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后根。
那不是羞怯的红,是窘迫,是难堪,是被人当众撕破伪装的恼羞成怒。
拿什么抵押?
拿家里那几件缺胳膊少腿的破烂家具?还是那个躺在床上只会哼哼的男人?
找谁担保?
找一大爷易中海?他会为了五块钱,给自己做这个保吗?
还是找那个一见自己就走不动道的傻柱?可找他担保,跟直接找他要钱有什么区别?那自己今天这番表演,不是白费功夫,还惹了一身骚吗?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闪过,却没一个能说出口。
林卫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的怜悯,也没有丝毫的嘲讽。
那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个最普通的陌生人,在处理一件最寻常的公务。
正是这种极致的漠然,这种纯粹的“就事论事”的态度,才是对秦淮如“道德绑架”和“柔弱攻势”这套组合拳的,最大蔑视。
比任何嘲讽和拒绝,都更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最终,秦淮如再也撑不住那道平静的目光。
她窘迫地低下头,双肩微微颤抖,用一种细若蚊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再想想吧。”
说完,她甚至不敢再看林卫一眼,猛地转过身。
那动作,几乎是逃也似的,迈开步子,灰溜溜地朝着四合院的方向快步走掉了。
那背影,仓皇,狼狈,再没有来时半分的从容与风情。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林卫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想空手套白狼?
在我这里,门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