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辗转,天还未亮透,阎解娣就被三大妈从冰冷的被窝里拽了起来。
昨晚父亲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淬毒的冰锥,在她心里扎了一宿。
眼眶肿着,喉咙发干,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
“快点!磨蹭什么!等会儿人家都上班去了!”
三大妈的声音尖利,带着不耐烦的催促,手里还拿着一件阎解娣自己都舍不得穿的、浆洗得发硬的干净衣裳,硬往她身上套。
“穿利索点!别一天到晚死气沉沉的,见了人要笑,懂不懂!”
阎解娣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母亲摆布。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苍白,瘦削,带着挥之不去的屈辱。
阎埠贵端着一个豁口的搪瓷缸子,从里屋走出来,目光在她身上一扫,眉头就皱了起来。
“哭丧着脸给谁看呢?我告诉你,这事关乎你两个哥哥的未来,关乎咱们全家的脸面!你要是敢给我办砸了……”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眼神里的威胁,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阎解娣的身体抖了一下,死死攥住了衣角。
她知道,她没有退路。
在这个家里,她从来不是女儿,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拿去交换利益的物件。
冬日清晨的四合院,空气冷冽,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刀子般的寒意。
阎解娣站在林卫家门口,那扇刷着新漆的木门,此刻在她眼中,沉重得宛如一道无法逾越的关隘。
她抬起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却迟迟不敢落下。
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算计的腥味。
“把他哄高兴了……”
“让他把你当自己人……”
“他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出来……”
这些话,像一只只肮脏的手,撕扯着她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她怕。
怕那扇门后,是和父亲一样带着审视和估价的眼神。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冷风吹透了她单薄的衣衫,手脚都开始变得僵硬。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如果空着手回去,父亲的怒火,她承受不起。
终于,她闭上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传开,也敲在她的心上,震得她一阵晕眩。
门内,很快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谁啊?”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转动声,门开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从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
林卫看到门口站着的阎解娣,神情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眼前的女孩,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瘦弱的肩膀在晨风中微微发抖,像一只受了惊吓的鹌鹑。
“林……林卫哥。”
阎解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细又弱,几乎要被风吹散。
她不敢抬头,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那双已经洗得发白的布鞋上。
“我……我爸让我来谢谢你昨天的肉和面,我想……帮你打扫打扫屋子。”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烧得她头皮发麻。
这是一个多么拙劣又可笑的借口。
林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秒。
他看着她那局促不安的姿态,看着她那双因为紧张而绞得发白的手,再联想到昨晚阎埠贵那副精明到骨子里的嘴脸,瞬间就洞悉了一切。
阎老三的算盘,打得院子这头都听得见响。
一股冷意在他心底掠过,但当他看向眼前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女孩时,那点冷意便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他没有为难她。
更没有戳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他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声音温和得像是能驱散这清晨的寒气。
“进来吧。”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屋里不脏,不用打扫。”
阎解娣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才迈开仿佛有千斤重的步子,挪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