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会为难,可能会找借口推脱,可能会碍于面子先含糊地答应下来。
无论哪一种,她都有后续的应对之策。
然而,她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林卫听完她的话,脸上的平静神情先是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他眨了眨眼,仿佛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随即,一种极其荒谬的神色,在他的脸上浮现。
就好像一个成年人,听到了一个三岁孩童宣称自己能用积木造出一艘航空母舰。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为难。
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发自肺腑的觉得好笑。
“噗……”
一声轻微的、压抑不住的笑声,从林卫的唇边逸出。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也忍不住,当着整个前院所有人的面,直接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清朗,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寒冷的清晨里回荡。
他笑得前仰后合,肩膀耸动,仿佛听见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这笑声,是一盆最冰冷的脏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秦淮如的身上,浇灭了她胸口燃烧的所有火焰。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由红转白,再由白转为一种难堪的青灰色。
“秦淮如。”
林卫终于止住了笑。
可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的所有笑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刀锋一般的锐利。
那目光,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的伪装,直抵她最不堪的内心。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上前一步。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秦淮如本能地想要后退。
“技术科?”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字字诛心。
“你知道技术科是干什么的吗?”
林卫的目光扫过秦淮如那张茫然又惊恐的脸,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残忍。
“技术科要的,是能看得懂三视图纸、会计算微积分、能分析材料力学的技术员!”
他的声音陡然抬高,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满院的涟漪。
他盯着秦淮如,一字一顿地发问:
“我问你,小学二年级的加减乘除,你弄明白了吗?”
“我……”
秦淮如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个问题,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天灵盖上,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林卫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再次逼近一步,眼神里的轻蔑与嘲弄,化作最伤人的利刃。
“你连一张最基础的零件图纸都看不懂,让你进去干什么?”
“给大家端茶倒水?”
“还是去拖地?”
“秦淮如,人可以没有知识,但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响彻了整个四合院的前院!
“别拿你的无知当脸面,异想天开也要有个限度!”
“厂里的技术科不是寡妇收容所!”
“想靠着走关系、说几句漂亮话就占一个金饭碗,你找错人了!”
轰!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不留余地地扇在秦淮如的脸上。
她那点用“追求进步”精心伪装起来的小心思,她那套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完美说辞,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被扯得稀烂,赤裸裸地暴露在清晨的阳光之下。
她想靠着自己寡妇的身份,打着“进步”的名义走捷径的卑劣算盘,当着全院人的面,被林卫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彻底砸了个粉碎。
秦淮如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滚烫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后背上,扎得她体无完肤。
羞愤、难堪、屈辱、无地自容……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瞬间将她淹没。
她甚至没有勇气再去看林卫那张冷酷的脸。
她猛地一转身,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自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狼狈不堪、仓皇逃窜的背影,成为了这个清晨,四合院里最深刻的一道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