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
二大妈的声音尖利,嘶哑,裹挟着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疯狂。她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秦淮如的脸上,那根伸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趴在地上时沾染的泥污。
中院里,看热闹的邻居们瞬间围了上来,将本就不大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
秦淮如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煞气冲得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自家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本就因为应付街道办干部而煞白的脸,此刻更是血色尽失。疲惫与惊惧交织,让她整个人摇摇欲坠。
“你这个扫把星!丧门神!”
“要不是你天天在院里勾三搭四,我们家老刘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你把我们家害惨了!你必须赔!”
二大妈的咒骂一句比一句恶毒,她身后的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虽然还带着几分茫然,但也本能地挺起胸膛,为自己的母亲助威,用凶狠的目光瞪着孤立无援的秦淮如。
“我……我没有……”秦淮如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她想辩解,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跟一个已经疯了的人,能讲什么道理?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嘿,这二大妈是真疯了,在林卫那儿吃了瘪,跑来捏软柿子了。”
“秦淮如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一家子不讲理的。”
“可不是嘛,贾张氏刚被抓走,这二大妈又闹上门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哭嚎声,咒骂声,议论声,还有孩子被吓哭的声音,乱糟糟地在中院交织成一片,一锅滚沸的烂粥。
就在这片混乱的顶点,一个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不重,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每一下都精准地踏在众人心跳的间隙。
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下来,循声望去,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林卫走了过来。
他并不是一个人。
三大爷阎埠贵紧紧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个小本本,脸上带着一种新官上任的亢奋。再后面,是几个平日里最爱在院里掺和事、此刻正积极向新成立的家委会靠拢的住户。
一行人,簇拥着林卫,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新势力。
他一出现,整个院子的嘈杂声便瞬间降低了八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这位新上任的家委会主任身上。他成了这片混乱中唯一的定海神针。
“像什么样子!”
林卫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威严,压得在场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
“把这里当菜市场了吗?”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探照灯一样掠过每一张脸。在地上撒泼打滚的二大妈,在门边梨花带雨的秦淮如,他的视线都只停留了不到半秒,最后,落在了身旁的阎埠贵身上。
“三大爷,去把桌子搬出来。”
“家委会,现在开第一次家庭纠纷调解会。”
“好嘞!”
阎埠贵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几乎是小跑着回了自己家。片刻之后,一张八仙桌被他吃力地搬了出来,重重地放在院子中央。紧接着,又是几条长板凳。
他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俨然成了家委会的头号干将,办公室主任。
会议就在这露天的院子中央召开。
林卫走到桌后,当仁不让地在主位坐下。他身后的几个人,则分列两旁,站立着,无形中构成了一道人墙,将这场会议与外界的纷扰隔绝开来。
二大妈和秦淮如,被众人用目光“请”到了桌子的两边。
她们分坐两侧,一个面带怨毒,一个满脸泪痕,像是两个等待最终审判的犯人。
林卫的手指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咚。咚。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紧。
“说吧,怎么回事。”
二大妈像是等到了发令枪,立刻抢着开了口。她从地上捡起那份被自己捏得皱巴巴的调查报告,狠狠拍在桌上,开始添油加醋地重复自己那套“秦淮如是祸根”的歪理邪说。
她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悲切,将所有的责任,所有的不幸,全都归结到秦淮如身上。
“……就是她!如果不是她,我们家什么事都没有!”
“现在老刘断了腿,我们家断了收入,两个儿子没工作,全家马上就要喝西北风了!”
最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自己的最终诉求。
“她不卖房赔钱,我们全家就没活路了!”
秦淮如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满脸都是纵横的泪痕。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任何辩解在这样的疯言疯语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没有招惹傻柱?说刘海中被整和自己无关?
在二大妈的逻辑闭环里,她就是原罪。
院里的其他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在他们的经验里,过去的易中海处理这种事,无非就是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最后不了了之。
他们都以为,这位新上任的林主任,大概也会走上同样的老路。
然而,他们都想错了。
林卫听完二大妈颠三倒四的陈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没有去评判谁对谁错。
他更没有理会这套荒唐到可笑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