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妈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那撕心裂肺的控诉，那满地打滚的撒泼，都在林卫那两道选择题面前，化为了齑粉。
整个四合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
先前那些看热闹的，说风凉话的，此刻一个个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的目光，或敬畏，或恐惧，或惊骇，却再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主位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风，轻轻吹过院子，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在往日里毫不起眼，此刻却清晰得刺耳。
林卫的手段，彻底击碎了他们几十年来对这个院子“规矩”的认知。
什么长幼尊卑。
什么邻里情分。
在这个新任的家委会主任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用最直接，最酷烈的方式，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重新定义了什么是权力。
就在这片被寒意笼罩的寂静中，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请问……贾家是住这里吗？”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潭，让所有人的身体都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姑娘站在院门口，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梳着两条油光发亮的麻花辫，辫梢用红头绳扎着，随着她探头探脑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衬衫，底下是一条蓝色的确良裤子，脚上一双布鞋，鞋面上还沾着些许黄土。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同样洗得发白的蓝色小包袱，手背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筋，显露出内心的紧张。
那张略带婴儿肥的脸庞上，一双大眼睛正好奇又忐忑地打量着院内的一切，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就是秦京茹。
从乡下开往京城的绿皮火车，哐当哐当了整整一天一夜。
车厢里拥挤又嘈杂，混杂着汗味、烟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
可这一切，在秦京茹的心里，都是通往天堂的序曲。
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描摹着一幅五彩斑斓的画卷。
在她的想象里，嫁到了京城当工人的堂姐秦淮如，过的该是怎样神仙一样的日子。
住的，一定是那种只有在画报上才能看到的青砖大瓦房，窗明几净，院子里种着花。
吃的，肯定是天天都有的白面馒头，咬一口，又香又软，逢年过节还能吃上肉。
穿的，是城里最时兴的没有补丁的漂亮衣裳，走出去，谁不羡慕？
而姐夫，作为光荣的工人阶级，每个月领着几十块钱的工资，那得是多大一笔巨款！
她这次来，揣着全家人的希望。
只要堂姐愿意帮忙，在城里给她介绍个对象，哪怕对方只是个普通工人，她就能彻底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吃上商品粮，成为一个真正的城里人。
这个梦，支撑着她忍受了一路的颠簸与疲惫。
当她按照信上的地址，终于找到这个挂着“南锣鼓巷95号”门牌的四合院时，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甜美羞涩的笑容，推开了贾家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
迎接她的，不是想象中宽敞明亮的房间，而是一股扑面而来的，混杂着浓重中药味和衣物霉味的浑浊空气。
光线昏暗。
空间狭窄。
屋子里的摆设挤挤挨挨，一张八仙桌就占去了大半空间，桌面上油腻腻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靠墙的床上，被子凌乱地堆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桌边那个低着头的女人身上。
女人穿着一件蓝色的确良上衣，颜色已经洗得泛白，手肘处还打着一块颜色更深的补丁。
她正专注地捏着一根针，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那点可怜天光，费力地缝补着一只男孩子的破洞袜子。
她的动作很慢，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仿佛那只小小的袜子是什么千斤重担。
秦京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那个女人蜡黄的脸色，深陷的眼窝，还有那双因为长期劳累而显得格外粗糙的手。
这……这是那个在信里把自己生活描述得光鲜亮丽的堂姐？
“姐？”
她试探着，用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叫了一声。
秦淮如猛地抬起头，看到门口的秦京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