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愧疚?
对父母的责任?
这些念头在他们脑中一闪而过,随即就被对贫穷的恐惧和对逃离的渴望彻底淹没。他们从小在父亲刘海中自私自利的言传身教下长大,脑子里只有自己。
夜,更深了。
万籁俱寂,只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
兄弟俩一前一后,踮着脚,像两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回了那间逼仄的耳房。
房间里,弥漫着药味和汗味。
父亲的鼾声和母亲压抑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
他们没有朝那张床多看一眼。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刘光天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了母亲枕头下那个微微鼓起的轮廓。
他伸出手,动作没有一丝颤抖,轻轻地、缓慢地将那个小布包抽了出来。
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里面是这个家仅剩的所有资产。
几张皱巴巴的块票,是这个家最后的现金。还有一沓全国粮票,十几斤,那是二大妈准备用来给刘海中买药、给全家买米下锅的救命钱。
刘光福则转身,抱起了角落里唯一一条还算完整、没有破洞的被褥。
那是家里最厚实的一条,准备用来过冬的。
他们将钱票洗劫一空,将最后的温暖也一并带走。
从头到尾,他们没有回头看一眼床上生养自己的父母。
没有留下一句告别。
更没有留下一张解释的字条。
背着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出装了东西的包袱,兄弟二人就这么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从这个他们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四合院里,彻底消失了。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耳房。
二大妈从冰冷的床板上醒来,浑身酸痛。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枕头下面,想要拿出钱去买点棒子面。
手掌之下,空空如也。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了起来。
钱袋不见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
钱不见了。
两个儿子的床铺,空荡荡的。
她扑过去,伸手一摸,被窝里冷得像一块冰,显然一夜都没有人睡过。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这个被生活一次次重击,却始终没有倒下的女人,在意识到自己被两个亲生儿子彻底抛弃的瞬间,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断了。
她没有哭。
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撒泼打滚地嚎啕。
她只是痴痴地、慢慢地坐回了空荡荡的门槛上。
她的目光呆滞地望着院子,望着那块刺眼的“家委会”牌子,望着那些进进出出的邻居。
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神采,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
一个曾经在院里呼风唤雨,以“官儿”自居,享受着邻里敬畏的二大爷家庭,就这样在一夜之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刘家的分崩离析,如同一场惨烈而真实的戏剧,在四合院里活生生地公开上演。
它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也想得明明白白。
在这个由林卫建立起来的新秩序之下,不守规矩的下场是什么。
挑战他权威的人,最终会落得多么凄惨的境地。
整个四合院,自此再也听不到半句闲言碎语。
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笼罩着这里,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收敛起自己的心思,再无人敢生出半点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