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的彻底崩塌,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波澜,而是将池底所有的污泥都翻了上来,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腐臭。
这股腐臭,弥漫在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秦京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到了二大妈一夜白头,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变成一具只会呼吸的行尸走肉。
她也听到了邻里之间那些被刻意压低,却又无孔不入的议论。
那些议论里,没有同情,只有冰冷的警示与畏惧。
恐惧,如同冬日里浸透棉衣的冰水,一点点抽走她身体里最后的热量。
她缩在自己那间阴暗的小屋里,抱着膝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姐姐秦淮如那里,已经指望不上了。
贾家自己都快揭不开锅,每一次的接济,换来的都是贾张氏愈发刻薄的白眼和咒骂。
嫁个城里人?
许大茂那张油滑的脸和刘家兄弟那决绝的背影,在她脑海里重叠。
她忽然感到一阵反胃。
依靠男人,或许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二大妈的今天,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
不能这样下去。
不能坐以待毙。
秦京茹的目光,穿过那扇破旧的窗户,死死地盯住了院子中央,那间永远亮着灯的办公室。
家委会。
林卫。
那个男人,用一种无声却又无比血腥的方式,向整个大院宣告了他的规则。
他是这个院里唯一的强者。
是唯一的秩序。
想要活下去,甚至活得好一点,只有一条路。
依附他。
一个念头,如同在黑暗中挣扎许久的火苗,终于冲破了所有的犹豫和胆怯,骤然燃烧起来。
走投无路。
那就向死而生。
她没有再去找秦淮如哭诉,那些眼泪除了换来片刻的怜悯,毫无用处。
她站起身,用冰冷的水胡乱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蜡黄的脸色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土布衣服,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却因为紧张而生疼。
然后,她推开门,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决定着全院人生死的权力中心。
家委会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秦京茹站在门口,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却无论如何也敲不下去。
她的手在抖。
她的腿也在抖。
从门缝里,她能看到那个男人的侧影。
他正坐在桌前,专注地翻阅着什么文件,橘黄色的灯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平静,沉稳,带着一种与这个喧嚣贫穷的院落格格不入的从容。
他越是平静,秦京茹的心跳就越是狂乱。
她感觉自己不是来求一份活计,而是来接受审判。
终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指关节在木门上叩击了三下。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进。”
里面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情绪。
秦京茹推开门,低着头走了进去,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不敢看他,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林……林主任。”
她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被砂砾堵住。
“我……我想在家委会里找个活儿干。”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
“打扫卫生,端茶倒水,什么都行……”
“只要给口饭吃。”
最后那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
秦京茹感觉那道平静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头顶,像一把手术刀,要将她从里到外剖开,看个分明。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林卫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抬起头,安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乡下姑娘。
很瘦,面色蜡黄,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
身上的土布衣服洗得发白,手肘和膝盖处都打着颜色不一的补丁,一双手因为干惯了粗活而显得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泥垢。
但那双眼睛……
当她鼓起勇气,怯生生地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时,林卫看到了。
那是一双异常清澈的眼睛。
没有被生活的苦难彻底磨去光彩,也没有像秦淮如那样,被生存的压力扭曲,充满了算计与疲惫。
她的心思很单纯。
她的欲望也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