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
这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粗糙，却质地纯粹。
“打扫卫生？”
林卫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秦京茹的心脏瞬间坠入了冰窟。
完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连最后的机会，最卑微的请求，都被拒绝了。
她连一个打杂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巨大的绝望攥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我们家委会，不缺打扫卫生的人。”
林卫的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敲在秦京茹紧绷的神经上。
“但是，缺真正能干事的人。”
秦京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茫然。
干事的人？
她能干什么事？她除了会种地，会干粗活，什么都不会。
“我问你。”
林卫的目光变得锐利，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探寻。
“你想不想像何雨水，像阎解娣一样，去夜校读书识字？”
“学一门真正的本事？”
读书？
识字？
学本事？
这三个词，如同三道惊雷，在秦京茹的脑海中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着林卫，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饥饿而产生了幻觉。
那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在她的认知里，那是城里人，是干部子女才有的特权。
她一个从乡下来的，连饭都吃不饱的野丫头，怎么配？
“我……我行吗？”
她结结巴巴地问，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颤抖，带着哭腔。
巨大的、不敢置信的狂喜，让她几乎要站立不稳。
“行不行，不是嘴上说的。”
林卫站起身。
他走到秦京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过去和未来。
“我给你提供学习的机会，提供你食宿。”
“但你要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份量。
“我不需要一个只会打扫卫生的保姆。”
“我需要的，是一个未来能独当一面的帮手。”
林卫的心中，一个更加庞大的计划正在缓缓铺开。
他未来的商业版图，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
需要阎解娣那样，出身书香门第，有眼界，有格局，未来能走上台面，替他打理正规产业的管理者。
同样，也需要秦京茹这样的人。
她出身底层，熟悉底层的一切。
她的质朴，她的单纯，她为了生存可以迸发出的狠劲，都是最宝贵的财富。
未来，当他要去开拓那些最广阔，也最泥泞的底层市场时，秦京茹就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合适的一把刀。
今天，他的人才“孵化器”，迎来了第一位特殊的“学员”。
他要将这块璞玉，亲手雕琢成自己需要的模样。
秦京茹的脑子嗡嗡作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听懂了。
林卫给她的，不是一碗饭，而是一条通往全新人生的路。
一条她从未想象过的路。
那条路的尽头，是她可以不再挨饿，不再受人白眼，可以堂堂正正站着活下去的未来。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恐惧、卑微与不安。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强烈光芒。
“我愿意！”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三个字，声音响亮而坚定。
“林主任，我什么都愿意学！”
话音落下，她对着林卫，深深地，重重地鞠下了一躬。
九十度。
几乎将头颅抵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这是一个彻底的臣服，也是一个无声的宣誓。
她知道，从她抬起头的那一刻起，那个来自农村，胆小懦弱的秦京茹，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将是另一个全新的自己。
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