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秦京茹踏出的新生第一步截然相反,四合院的另一间屋子里,正弥漫着死亡般的腐朽气息。
窗户被破布堵死,光线透不进来。
屋里,一股劣质烟草和剩饭剩菜混合的馊味,浓得化不开。
易中海把自己关在这里,已经整整一天一夜。
他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狼,蜷缩在阴影里。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得如同鸟窝,几缕灰败的发丝黏在满是油光的额头上。他的眼球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里燃烧着不甘与怨毒。
他想不通。
几十年的脸面,几十年的威望,怎么就这么没了?
他闭上眼,院里那一幕幕就反复在脑子里上演。林卫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邻居们的每一次附和,都变成了一根根烧红的铁针,反复穿刺他的神经。
不是他的错!
对,不是他的错!
是林卫!是那个小畜生!
是他用那些花言巧语蛊惑了人心!是他用一点蝇头小利收买了所有人!
强烈的嫉妒与怨恨,像毒藤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榨干他胸膛里最后一点空气。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黑暗中,那双眼睛迸发出一种癫狂的光。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绝不能!
一个孤注一掷的念头,在他烧得混沌的脑子里,变得无比清晰。
他踉跄着摸到桌边,划亮一根火柴,点燃了煤油灯。昏黄的灯火摇曳,照出他一张扭曲的脸。他拉开抽屉,翻出一张干净的信纸,又找出那支许久未用的钢笔,灌上墨水。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敬爱的市局领导……”
他将林卫描述成一个潜藏在人民群众内部的野心家。
一个拉帮结派,企图在小小的四合院里建立“独立王国”的危险分子。
他写林卫如何利用轧钢厂技术科副科长的职权,打击他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工人,分化邻里关系,破坏安定团结。
“……长此以往,此人必将成为轧-钢-厂内部,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毒瘤!”
写到最后,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怨毒。
他没有把信投进厂里的信箱。
他不是傻子,李厂长现在就是林卫身后那座最大的山。
他要越过厂里,直接捅到天上去。
他选择了市工业局的纪律检查部门。他甚至能幻想到,市里的大领导看到这封信后勃然大怒,立刻派下雷霆万钧的调查组,将林卫这个不可一世的“院霸”彻底打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
然而,他终究只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八级钳工。
他根本不知道,“林卫”这两个字,如今在市工业局那位张局长的备忘录上,排在何等重要的位置。
那封承载着他全部复仇希望的匿名信,像一片无足轻重的枯叶,飘进了市工业局的收发室。
它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甚至没能让张局长的眉毛多挑动一下。
宽大明亮的办公室里,张局长端着一杯热茶,只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嘴角就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轻蔑。
他随手一揉,那封字字泣血的信,就变成一个纸团,被精准地扔进了墙角的纸篓里。
接着,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直接拨给了轧钢厂。
“喂,老李吗?”
电话那头,李厂长正在审阅一份生产报表,听到是张局长的声音,立刻坐直了身体。
“张局,您好您好!”
“老李啊,”张局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关切,“‘星火计划’是我们市里今年的头号工程,林卫同志,是咱们的头号人才。”
李厂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是是是,我们一定全力支持林卫同志的工作!”
“嗯,”张局长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你们厂里,一定要做好保障工作,排除一切干扰。绝对不能让我们的技术核心,被一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分了心!”
“鸡毛蒜皮的破事……”
李厂长握着听筒的手,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是什么人?在厂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精。
张局长这番话的画外音,他瞬间就听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