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过无数命运的眼睛里,血丝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那是一种决定。
一种与天争命的,属于帝王的决绝!
他多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多希望,那句霜冷的判词,只是仙神开的一个,最恶劣的玩笑。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天幕之上,钉在那个拒绝了自己赏赐,依旧昂首望向北方的外甥身上。
滚烫的液体在眼眶中聚集、翻涌,却被这位铁血帝王以惊人的意志力死死压住,不让其坠落。
去病还这么年轻。
他才十九岁!
他还有无数的功勋要去建立,还有无尽的荣耀要去开创!
怎么会……
怎么会……
刘彻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锐利的刺痛感,是他维持着帝王威仪的最后一道防线。
就在他精神几近崩溃的边缘,天幕上的画面,再一次流动起来。
那定格的少年身影,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画面流转,时间飞速推移。
【二十一岁,霍去病。】
一行冰冷而恢弘的文字,浮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率军奔袭两千余里,寻歼匈奴主力!】
轰!
画面豁然开朗!
长安的亭台楼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苍凉的大漠。
一支黑色的铁流,正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疯狂突进!
为首的将领,褪去了两年前的些许青涩。
他的面庞,被大漠的风沙雕刻得棱角分明,皮肤呈现出古铜色泽。那双眼眸,锐利得足以刺穿苍穹。
正是霍去病!
他身后的汉家儿郎,甲胄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风霜,冰冷的铁片磨损了他们的肌肤。许多人的嘴唇都已干裂,渗出暗红的血丝。
他们的眼神中,却燃烧着与主将如出一辙的,足以焚尽草原的火焰!
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豪赌!
一次深入敌国腹心,不问归途的疯狂远征!
天幕之下,所有时空的观众,心脏都随着那滚滚的马蹄声而剧烈跳动。
他们仿佛能闻到那干燥空气中弥漫的,属于铁锈与汗水的味道。
他们能感受到那支孤军深入的决绝与悲壮!
终于,画面定格在一座巍峨的山脉之前。
那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山体呈现出一种蛮荒的青黑色,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原始的气息。
这里,是匈奴人的圣山。
狼居胥山!
战争的惨烈过程被天幕一笔带过。
没有金戈铁马的碰撞,没有血肉横飞的嘶吼。
只留下了最后的结果。
霍去病,赢了。
他率领着这支百战之师,在这片属于匈奴的圣地上,垒土为坛,举行了祭天封礼!
他亲手将一面绣着“汉”字的大纛,插上了狼居胥山之巅!
那旗杆刺入土地的瞬间,没有声音,却仿佛有一声巨响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开!
紧接着,画面再转。
另一座山,姑衍山。
匈奴人祭祀地神的地方。
霍去病再次勒石记功,举行了祭地禅礼!
封狼居胥!
禅于姑衍!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那面在朔风中猎猎作响的大汉军旗,成为了整个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它用一种最蛮横,最霸道的方式宣告着。
从今往后,这片草原的主人,变了!
它也铸就了,华夏武将,千古以来,最高的荣耀!
咸阳宫内。
一直冷眼旁观,仿佛世间一切都无法让他动容的秦始皇嬴政,第一次,从那张冰冷的御座上,微微前倾了身体。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侍立一旁的赵高,心脏骤然停跳。
他那双深邃如同星海的眼眸中,迸射出毫不掩饰的炽热光芒。
那是一种独属于帝王的,对最顶尖人才的渴望与欣赏!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年仅二十一岁,便已登临武道之巅的年轻人。
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