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源日军司令部的空气,像被冻住的钢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筱冢义男中将把作战地图拍得“啪啪”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吉泽忠男在干什么?!五十公里路程,走了两天还没到!距河源县还有十八公里,他是不是想等着八路军摆好宴席请他?”
桌上的电报被他摔在地上,“第3混成旅团配着完整骡马队和三十辆汽车,还有两个团皇协军!就这推进速度,简直是帝国陆军的耻辱!”
“司令官息怒。”山本一木少将上前一步,捡起电报,语气沉稳,“吉泽旅团长并非作战不力,而是八路军地方部队的阻击超出想象。”
他摊开战地报告,逐条念出:“昨夜至今,八路军炸毁七座公路桥,破坏九段路基;沿途水井全被填埋,溪流被截断,村民全被转移,旅团补给线彻底中断。”
“更狠的是夜袭!”山本一木的声音沉了沉,“八路军以密集机枪和迫击炮袭扰,日军一夜损失三百余人,皇协军伤亡超一千八百人,士兵们连续行军两天两夜,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实在无力快速推进。”
“借口!全是借口!”筱冢义男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八路军的这些手段,哪样是新鲜的?吉泽忠男身经百战,连群‘土八路’都摆不平,还配当旅团长?”
他根本不信八路军有这等战力,在他眼里,那些拿着土枪的游击队员,不过是不堪一击的蝼蚁。
就在这时,通讯兵抱着一叠航拍照片进来,脸色惨白:“司令官,航空兵传回的最新照片,老君山方向……”
照片铺开,筱冢义男的目光瞬间被钉住——老君山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影,两万余武装人员和民夫正疯狂构筑工事,战壕如蛛网般蔓延,炮位轮廓清晰可见,虽有轰炸痕迹,却连核心阵地都没伤到。
“航空兵呢?让他们炸!把老君山炸平!”筱冢义男怒吼着转向楠山秀吉,“告诉他们,我要最大规模的空中支援!”
楠山秀吉少将的额头渗出冷汗,硬着头皮上前:“司令官,航空兵……怕是无能为力。”
“什么意思?”
“虽能调动五十六架轰炸机,但五十公斤以上航弹已全部耗尽,仅剩少量轻型炸弹,还不够给八路军的工事挠痒。”楠山秀吉声音发颤,“向关东军申请的弹药,军部全调去轰炸重庆了,华北航空兵现在就是个空架子,根本没有攻坚能力。”
筱冢义男的身体晃了晃,扶着桌沿才稳住。他怎么也想不到,引以为傲的航空兵,居然会连炮弹都供不上。
“司令官,平田一郎中佐已抽调一个皇协军骑兵团、两个日军中队,计划袭击八路军补给线,或许能缓解前线压力。”山本一木试图安抚。
筱冢义男却只是摆摆手,他清楚,这点兵力在集结了二十四小时的八路军主力面前,根本不够看。
屋漏偏逢连夜雨,又一封紧急情报被送进来,封皮上的“绝密”二字格外刺眼。
“虎亭据点……没了。”通讯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照片上的景象,让筱冢义男握笔的手剧烈颤抖——曾经要塞化改造的虎亭据点,如今只剩一片废墟,只能通过地形勉强辨认位置,钢筋混凝土碉堡全成了碎块。
“这不可能!”筱冢义男猛地站起来,“虎亭据点的碉堡能抗75mm炮直射,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根据弹痕研判,八路军使用了至少两种100毫米以上口径重炮。”楠山秀吉蹲在照片前,手指着弹坑痕迹,“这种火力,足以击穿任何野战工事。”
山本一木突然指向照片角落:“司令官,您看这里——有履带印记,至少两种型号,证明八路军动用了坦克,数量还不少!”
“坦克?”筱冢义男的声音变了调,“情报里说他们只有两辆破旧坦克!”
“恐怕情报有误。”山本一木的脸色凝重,“这些坦克极有可能先攻克虎亭,再驰援围歼黑岛联队,其机动能力和攻坚能力,远超我们的预判。”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筱冢义男脑海中升起:“难道……八路军有多个坦克营?”
这句话一出,司令部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若真是如此,日军在晋省的战力优势,将彻底荡然无存。
“司令官,不必过于担忧。”楠山秀吉连忙开口,“我军战车中队有17辆坦克,第3混成旅团还配属四十二辆,数量上仍占优势。”
他刻意隐瞒了,第3混成旅团的九四式坦克仅装备6.5mm机枪,连厚点的木板都打不穿,更别说对抗八路军的CV-33坦克。
筱冢义男果然被安抚住,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指挥刀:“命令吉泽忠男,稳扎稳打,确保部队完整抵达河源县,首要目标是重创八路军主力,遏制他们的反攻势头!”
“另外,任命平田一郎为前线临时指挥官,从周边据点抽调所有守备队、宪兵队和皇协军,向河源县汇聚!”筱冢义男的目光扫过地图,“用多方向兵力调动,分散八路军的注意力!”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可筱冢义男的心里,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他看着虎亭据点的废墟照片,又望向老君山的方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掌控。
……
平安县西南,三道沟据点外的荒草里,王富贵的手指都冻僵了,仍死死攥着那杆老套筒。
他是三道沟区小队的队长,身后趴着22名队员,全是附近村子的农民。
装备烂得没法看:3支独一撅手枪,枪膛都磨花了;3杆老套筒步枪,子弹加起来凑不齐20发;剩下的人,手里全是火铳和柴刀。
唯一的宝贝,是县大队临时配的1门M35迫击炮,连同炮组才两个人,炮弹就三发。
“队长,据点里有12个鬼子,还有一个连伪军,2挺轻机枪架在炮楼上,硬冲就是送死。”通讯员二蛋趴在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王富贵没说话,只是盯着据点的吊桥。原计划就是扔两发迫击炮袭扰,打了就跑,压根没敢想攻坚。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据点后摸了过来,是打入伪军内部的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