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的月光淌过滨州一号院的老梧桐，把红砖楼的影子拉得老长。陈汐推开门时，玄关的灯“啪”地亮起，父亲陈志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爸，我快撑不住了。”她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摔，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盯着茶几上的保温杯，声音带着哭腔。
陈志国放下笔，给她倒了杯温水：“张扬又发订单了？”他太了解女儿——自从接了“远航外贸”的对接工作，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陈汐猛灌一口水，掏出手机往桌上一拍：“您自己看！一千二百吨硝铵化肥、一万一千吨纯棉粗布，还有二十五万套军装！这些东西往一起凑，监管部门不得把我查个底朝天？”
她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订单复印件：“尤其是这M35钢盔，要军工级钢材，还订二十二万顶！这哪是做生意，这是走钢丝！”
陈志国拿起钢盔图纸，指尖划过“滨州外贸”的落款，忽然笑了：“你当监管部门的人都没脑子？”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抗战剧海报，“看见没？现在拍抗战片都缺道具，钢盔侧面加个青天白日徽，备注‘影视道具’，谁会查？”
陈汐愣住了，父亲又指着“硝铵化肥”的条目：“这东西既能做炸药，也能给农田追肥。咱们滨州周边全是粮田，我让农业局出个‘春耕物资采购证明’，合规性不就解决了？”
悬在心头的石头刚落一半，陈汐又皱起眉：“还有罐头！十万五千吨，他压到1.6元一罐，供应商说只能用铅焊罐体，不然要亏本——这东西吃了要出事的！”
“傻丫头，这是好事。”陈志国敲了敲桌子，“市罐头厂停产半年了，三千工人等着吃饭。我明天就牵头开协调会，让工厂改激光焊接，政府给补贴，既保住订单又保安全，一举两得。”
陈汐的眼睛亮了，可新的难题又冒出来：“自行车厂零件不够，本地钢企产能也跟不上，炼油设备的许可更是难办……”
“这些都不是问题。”陈志国打断她，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串号码，“省供销社的老周，手里攥着周边五省的钢材储备，明天一早就给他打电话；河北的老自行车厂是我战友开的，零件优先供咱们；至于设备许可，我让工信局成立专项小组，特事特办，一周内搞定。”
看着父亲胸有成竹的样子，陈汐忽然鼻子一酸：“爸，您怎么什么都想到了？我之前还觉得您就会说官话……”
陈志国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角：“你以为我盯着这订单，是为了帮你？市罐头厂一复工，三千个家庭有收入；国棉二厂接了棉布订单，两千五百个下岗工人能回岗；石油机械厂做炼油设备，生产线都能开足马力。”
他拿起暖壶给女儿续水，语气沉了下来：“张扬这年轻人不简单，订单量大得反常，但他没找外地厂商，偏偏把生意留给滨州，这份情不能负。”
“那您就不担心他用途不明？”陈汐追问。
陈志国嘴角勾了勾：“我已经让商务局和国安的同志暗中查了，他的资金全走正规渠道，物资最终流向……暂时没异常。”他顿了顿，“就算有问题，咱们把好生产和运输的关，也翻不了天。”
陈汐彻底松了口气，趴在桌上笑出了声：“我明天就给张扬回消息，让他尽管放心！”
“等等。”陈志国叫住她，递过一张便签，“把这个加上——钢盔的徽记要做得逼真，罐头印上‘军用野战食品’的字样，就说是影视道具定制要求。”
陈汐接过便签，忽然明白父亲的深意——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查，也能完美自圆其说。
深夜的书房里，陈汐对着手机飞快打字，屏幕光映着她轻快的脸。陈志国站在窗边，望着滨州城区的灯火，拨通了一个电话：“老周，帮我查个人……对，张扬，还有他的远航外贸。”
挂了电话，他拿起桌上的订单复印件，指尖在“十万五千吨罐头”的数字上轻轻敲击。月光下，老人的眼神里既有官员的审慎，更有对家乡的期许。
……
伊尔76的起落架刚蹭上冻土，张扬就被塔莎拽着往停机坪冲。
“别催！我还没倒过时差！”张扬甩开她的手，目光突然钉在跑道旁的战机上，脸色瞬间铁青。
那架喷着米高扬徽记的“拉格-3”，机翼下挂着的竟然是1940年代末才有的航空火箭巢，机头还焊着简易雷达吊舱。
“塔莎！你是不是疯了？”张扬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声音都在抖，“我反复强调，技术不能超1940年！你想害死我？”
塔莎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指向停机坪角落：“那才是你的！这是古德科夫的米格-3改进型，没人要才拉来凑数！”
张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角落里停着一架线条流畅的战机，机身没有多余挂载，正符合他的要求。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苏联人快步走来，正是米高扬项目负责人古德科夫，他搓着手笑道：“张先生，米格-3的航电系统是最新的，五百二十万美元一架，很划算。”
“我要的是拉格-3。”张扬推开他递来的宣传册，系统终端扫描定制战机，屏幕上“时空准入合格”的字样让他松了口气。
“这架拉格-3可不一般。”古德科夫见推销失败，立刻切换话题，领着他绕战机走了一圈，“机身用的是美国1939年的7075铝合金，装甲钢是克虏伯1938年的配方。”
张扬敲了敲机身，声音清脆：“重量和强度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