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源,第一军司令部。
深夜的灯火将筱冢义男的影子拉得很长,办公桌上的半截香烟燃到滤嘴,烫得他猛地回神。
加密电话“咔哒”挂断,中将的指节仍保持着攥紧听筒的姿势,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旅团长。”山本一木轻步上前,军靴在地板上踩出极轻的声响。
他的目光扫过桌角堆积如山的电报,每一封信封上都印着“华北派遣军”的火漆印——全是问责。
筱冢揉着发胀的眉心,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多田骏卸任了。”
山本的脚步猛地顿住,手套下的手指瞬间收紧。
他的特工队能在晋省扎根,全靠筱冢义男在华北派遣军内部的斡旋,如今靠山的“靠山”倒了,后果不堪设想。
“接任者是……岗村宁次大将。”筱冢吐出这个名字,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又像扛起了更沉的枷锁,“三日内,他会到泰源视察。”
“岗村……”山本喉结滚动,那位以铁腕著称的大将,可是连多田骏都要让三分的狠角色。
“放心,你的脑袋暂时保住了。”筱冢突然冷笑,将一份战报推到他面前。
山本俯身细看,瞳孔骤然收缩——战报上将“老君山突围”定义为“战略牵制胜利”,通篇只字未提损失,反而把功劳算给了第一军。
“多田骏卸任前,和岗村做了交易。”筱冢解释道,指尖点在战报末尾,“锅,都甩给海军了。”
那一行“八路军重装备流入,系海军渤海湾封锁不力所致”的字样,刺得山本眼睛生疼。
“这不合理。”他直言反驳,“从俘虏口中得知,部分武器是陆路转运,华北派遣军内部,恐怕有内鬼。”
筱冢不置可否,只是从保险柜里取出两张泛黄的照片,重重拍在桌上。
“先看看这个。”
第一张照片里,陈旅长站在坦克群前训话,阳光照在钢铁履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122辆意大利CV-33,三天前拍摄于赵家峪外围。”筱冢的声音带着颤音,“技术部门核实过,不是假目标。”
山本的冷汗瞬间浸湿了手套,指尖划过照片上整齐的坦克队列——如此规模的装甲部队,怎么可能悄无声息进入晋省?
他抓起第二张照片,呼吸猛地停滞。
山谷间,56门苏制M1910式122毫米榴弹炮呈扇形架设,炮口一致指向东方,炮盾上的红星清晰可见。
“这些炮的口径,比我们的105毫米炮还大。”筱冢苦笑一声,“幸亏老君山之战时它们没到,否则吉泽的旅团,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
“意大利坦克,或许与欧洲战局有关。”山本迅速冷静下来,分析道,“墨索里尼想借八路军试探我们的反应。”
“苏制火炮,大概率是从蒙古边境流进来的,驻蒙军的防线就是个笑话。”
他突然顿住,脑海里闪过俘虏反复提及的那个名字:“这些装备背后,一定有个能量极大的中间人——张扬。”
筱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敲了敲桌子:“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个‘中间人’的根基,彻底拔掉。”
“首要目标:摧毁八路军的重炮阵地和炮弹仓库。”
“情报部门三日内摸清部署规律,航空兵每日出动不少于30架次侦察,形成立体打击网。”
“航空兵?”山本忍不住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讥讽,“老君山之战,他们宣称摧毁125辆坦克,结果全是木头桩子!”
“夜间被灯火阵迷惑,把炸弹投到无人区,这样的航空兵,能信吗?”
筱冢的脸色沉了下来,却也没法反驳:“关东军航空兵已有三名军官被勒令切腹,大本营派了专人整顿。”
他盯着山本的眼睛,语气无比凝重:“目前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制空权——八路军还没有飞机。”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山本猛地立正,军刀撞击甲胄发出脆响:“哈伊!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筱冢突然开口:“等等,还有一份文件给你。”
一份盖着天皇御玺的文件被推了过来,山本扫了一眼,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特批你的特工队扩编为独立混成旅团,员额8000人,经费由第一军全额保障。”筱冢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山本的特工队,原本只有300人。
“补充兵源已经到位。”筱冢继续道,“被李云龙两次歼灭的坂田残部,2000名老兵全部划归你麾下。”
山本刚要担忧新兵训练问题,目光落在“经费按8000人标准拨付”的条款上,瞬间喜上眉梢。
“后续还有。”筱冢像是变戏法一样,又拿出一份兵员清单,“老君山投降的皇协军、钱伯钧的倒戈部队,整编为2000人联队。”
“再从朝鲜调派3000名新兵,编制就齐了。”
山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再是只能搞偷袭的特工队长,而是手握重兵的旅团长。
“装备方面,6架侦察机、2艘小型炮艇已经在调运途中。”筱冢补充道,“华北所有缴获的武器,你都可以优先挑选。”
优先挑选缴获武器!
这意味着他能跳过日军制式限制,直接获取美式、苏式的精品装备。
山本猛地弯腰,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贴到桌面:“多谢旅团长栽培!”
筱冢挥了挥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
赵家峪外的盘山公路,尘土飞扬。
阎锡山的黑色轿车刚转过弯,就被前方的钢铁洪流堵得严严实实。
“怎么回事?”阎长官皱着眉,敲了敲车窗。
司机慌忙下车查看,回来时脸色发白:“长官,是……是八路军的坦克群!”
阎锡山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就被远处传来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发麻。
抬眼望去,122辆CV-33轻型坦克正沿着山路缓缓移动,履带碾过碎石,留下深深的沟壑。
更远处的山谷里,56门122毫米榴弹炮正进行试射,炮口喷出的火舌照亮半边天,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嘶——”阎锡山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文明棍都差点掉在地上。
“晋绥军鼎盛时,也没这般排场!”
他身边的楚云飞眼神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