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下旬，綦江的深夜比晋西北还凉。
风吹过水运仓库区的断壁残垣，残破窗棂发出“呜呜”的鬼哭声，芦苇丛里的磷火忽明忽暗，连李云龙这种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主儿，都忍不住骂了句：“他娘的，这地方比鬼子的炮楼还邪乎！”
张扬拎着盏马灯走在最前面，灯影在地上拖得老长：“越邪乎越安全，军政部的人就算搜遍綦江，也想不到南洋货栈里藏着宝贝。”
仓库藏在最深处，褪色的“南洋货栈”木牌歪歪扭扭挂在门上，和周边的废墟融为一体，别说特务，就算是拾荒的都懒得进。
“就是这儿？”赵刚皱着眉，伸手推了推仓库门，厚重的铁皮门纹丝不动。
张扬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拧开，喊了声“都跟上”，率先迈了进去。
他摸到墙上的手摇发电机，用力摇了几圈，昏黄的灯光瞬间“唰”地铺满整间仓库。
下一秒，李云龙嘴里的烟斗“啪嗒”掉在地上，火星子溅起老高。
程世发拄着拐杖的手猛地一紧，铁拐头在水泥地上戳出个坑，他踉跄着冲上前，一把撬开最外面的绿色木箱——崭新的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枪油的清香混着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这是……”程世发攥着枪身，青筋暴起的手都在抖，眼神里全是滚烫的光。
他想起老君山丢的那条腿，想起牺牲的弟兄，只要有这些家伙，别说守住1000团，就算把重庆的国军赶出去都够胆——心底那点“盼李云龙当海军”的小心思，在这一刻越发清晰。
“五千支莫辛纳甘M1944，东欧军火商的战争剩余物资，55美元一支收的。”张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你们之前用的卡尔卡诺短十公分，轻两斤，南方山地钻林子正合适。”
程世发拉栓上膛，“咔嚓”一声脆响，枪口稳稳指向仓库角落：“这枪比老套筒顺手十倍！打鬼子够用了！”
李云龙终于回过神，捡起烟斗往鞋底一磕：“老张，别光说步枪，重家伙呢？重庆的国军可是有坦克的！”
“急什么？”张扬笑着往仓库里面走，掀开盖在“大家伙”上的帆布，“自己看。”
300挺捷格加廖夫DP-28轻机枪整齐码在货架上，圆滚滚的弹盘看着就透着踏实。
“莫斯科旧货市场淘的，520美元一挺，我囤了三千多挺。”张扬拿起一挺递过去，“进了泥水照样能打，火力比布雷达靠谱，而且——跟国军驻綦江的装备同款。”
李云龙摸着冰凉的枪身，笑骂道：“你小子是想让我用国军的枪揍国军？够损！我喜欢！”
旁边的赵刚已经看呆了，他蹲在弹药箱前，数着上面的标识：“两百万发7.62mm步枪弹，还有重机枪弹……这些弹药，够咱们打一场大仗了。”
“这才哪到哪。”张扬领着他们往最里面走，100挺马克西姆M1910重机枪靠墙立着，枪管镀铬层完好无损。
“老型号但皮实，510美元一挺。”张扬解释，“弹药和莫辛纳甘通用，彻底解决之前8mm弹跟不上的麻烦。”
李云龙的目光突然被仓库尽头的“铁疙瘩”吸引，那东西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轮廓看着就充满力量。
“那是啥？”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帆布。
12辆英国瓦伦丁步兵坦克并排停着，暗绿色的装甲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炮管直指天花板，透着生人勿近的威慑力。
“缅甸战场捡的宝贝，8.2万美元一辆，收了两百辆。”张扬的声音带着笑意，“旁边还有12门F-10式76.2mm野战炮，比之前的75mm炮轻三百公斤，两个人就能推走。”
李云龙二话不说，踩着履带爬进坦克驾驶室，捣鼓了半天操纵杆，探出头拍着炮塔喊：“有这玩意儿，重庆的国军坦克来一个我碾一个！看他们还敢不敢卡咱们补给！”
赵刚却皱起了眉，拉着张扬走到一边：“换下来的几千支旧枪、上百挺布雷达机枪怎么办？体积太大运不回晋西北，要是被军政部发现，‘私藏军火’的帽子一扣，咱们百口莫辩。”
张扬冷笑一声，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正是军统特务收购武器的价目表。
“他们不是想高价收吗？咱们就卖。”
“挑最旧的汉阳造、老套筒，按他们的价出手，换回来的钱去云南买粮食，再用我的渠道补新装备。”
“他们设的陷阱，咱们反过来当补给线用，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云龙刚好听见，当场拍板：“就这么干！卖枪的钱先给战士们改善伙食，顿顿有肉！”
程世发突然插话说：“团长，昨天抓了个日本特务，供出日军可能要轰炸綦江的军火库。”
他拄着拐杖走到地图前：“我提议修一批假炮楼、假坦克当诱饵，再堆些发烟堆，鬼子的飞机一来就点火，让他们炸空气。”
“这主意好！”李云龙补充，“再学老君山的法子，挖几条交通壕，就算炸到真仓库也不怕。”
张扬点头：“下周我让人送四联装马克西姆高射机枪来，强化防空。另外，咱们得把动静搞大。”
他指着仓库外的方向：“组织县城里的一万多流民，修防空洞、建军营，再在城外平整块空地当临时跑道。”
“咱们摆出要在綦江长期扎根的样子，军政部要么给补给，要么就得让咱们回前线，总不能一直把咱们困在这儿当摆设。”
李云龙眼睛一亮，攥着拳头说：“就这么办！明天就开工！咱们不跟重庆耍嘴皮子，用干活说话，看他们还好意思卡咱们补给不！”
……
7月28日，重庆黄山官邸的空气，比腊月的寒冰还冻人。
“五十万！”
常委员长抓起桌上的情报报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狠狠砸在戴局长脸上。
报告纸页刮过脸颊，戴局长疼得一缩脖子，却连躲都不敢躲。
“半个月花了五十万大洋！没把李云龙的装备耗光，反而让他鸟枪换炮！”委员长的怒吼震得窗棂发颤，“你们军统是干什么吃的？养着一群饭桶吗？”
戴局长弯腰捡起报告，满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纸张被浸湿了一角。
报告上的字迹格外刺眼：1000团已完成全面换装，俄制DP-28轻机枪、马克西姆重机枪列装到位，另有12辆英制瓦伦丁坦克、12门76.2mm野战炮，战力较此前提升三倍。
“委员长，冤枉啊！”戴局长声音发颤，“綦江县城里全是我们的人，茶馆、客栈、甚至流民里都有眼线……”
“可1000团的补给渠道太隐蔽了！”
“我们只查到他们接收了大批粮食和武器，具体是从水路还是陆路运进来的，怎么运的，根本摸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