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书禾跟在先生身后,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烙饼。
周围那些戴着各式面具的修士,投来的目光简直要把她的后背烧出两个洞来。
有毫不掩饰的嘲笑,有幸灾乐祸的鄙夷,还有那种看傻子一样的怜悯。
“三块下品灵石,就买了块烧火都嫌脏的破石头,这人怕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吧?”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一言破局’的高人,说不定这石头里藏着一部绝世功法呢?”
“哈哈哈,功法?我看是藏着一泡屎!刚刚揭穿周玄真人的骗局,我还当他是什么火眼金睛的人物,结果转头就自己跳进了坑里,真是笑死个人!”
议论声虽小,却一字不落地钻进沐书禾的耳朵里。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里又急又窘。
她不相信先生会看走眼,可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她翻来覆去地看,除了黑,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先生到底图什么啊?
她偷偷抬眼,去看身旁的陆叁壹。
陆叁壹却像是完全没听见那些风言风语,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把那块黑石头在掌心里抛来抛去,迈着四方步,走得那叫一个悠哉游哉。
仿佛他不是鬼市里人人嘲笑的冤大头,而是刚在自家后花园散完步的富家翁。
“丫头,背挺直了。”
陆叁壹那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面具后传来。
“怎么?怕丢人啊?”
沐书禾的脸更红了,她小声嘟囔道:“先生,他们都说您……”
“说我傻?”陆叁壹轻笑一声,语气里满不在乎,“让他们说去。这世上聪明人太多了,偶尔当个傻子,挺有意思的。”
沐书禾:“……”
她发现自己永远也跟不上先生的思路。
就在这时,陆叁壹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沐书禾一个不留神,差点撞到他背上。
她疑惑地抬起头,顺着先生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鬼市那笼罩在黑雾中的出口,被两个人影给堵住了。
那两人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腰间佩着长刀,面具是狰狞的恶鬼相,但身形笔挺,气息沉凝,一看就不是寻常的散修,而是某个大势力里训练有素的护卫。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气,却让周围原本嘈杂的鬼市,都下意识地安静了几分。
一些准备离开的修士,看到这两人,都默默地绕了个道,从旁边的角落里溜了出去,不敢从他们面前经过。
“麻烦来了。”陆叁壹语气轻松,听不出半点紧张。
沐书禾的心却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两人看到陆叁壹和沐书禾走近,其中一个身形略高的护卫迈步上前,对着陆叁壹拱了拱手,姿态摆得很足,语气也十分客气。
“这位道友,请留步。”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
陆叁壹停下脚步,歪了歪头:“有事?”
那护卫微微躬身,客气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家主人对道友十分欣赏,尤其是道友刚刚慧眼识珠,淘得的那件‘宝贝’,我家主人更是喜爱得紧。”
他嘴上说着“慧眼识珠”,可语气里的那点嘲弄,连沐书禾都听出来了。
这哪里是欣赏,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沐书禾下意识地往陆叁壹身后缩了缩,一只手紧张地抓住了先生的衣袖。
陆叁壹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哦?你家主人是哪位?”
“玄渊郡,张承业。”
护卫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腰杆挺得更直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傲慢。
张承业!
沐书禾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名字她听说过!是玄渊郡最大的药材商贾洪家的幕后靠山!当年陷害她父亲,吞并沐家家产的,就有这个张承业的影子!
原来是他们!
一瞬间,滔天的恨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同时涌上心头,让她的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原来是张员外。”陆叁壹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他找我有什么事?”
“我家主人想请道友去后堂雅间一叙,顺便,想和道友谈一笔生意。”护卫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陆叁壹的袖口,那块黑石头就藏在那里。
“生意?”陆叁壹笑了,“你们主人,是想‘收购’我刚买的这块垫桌脚石?”
护卫脸上的恶鬼面具动了动,似乎是在抽搐。
“道友说笑了。此等奇物,怎能用来垫桌脚?”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强硬了几分,“我家主人说了,愿意出十块下品灵石,买下道友手中的石头。道友花了三块灵石,转手就赚七块,这笔买卖,很划算。”
周围还有几个没走远、在偷偷看热闹的修士,听到这话,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
这张承业的手下,不是来找茬的,是来“捡漏”的!
他们也认定那块石头是宝贝,所以想用低价强买过来!
一时间,众人看向陆叁壹的眼神,又从看傻子,变成了看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幸运儿。
沐书禾紧张地看着陆叁壹,她不知道先生会如何应对。
十块下品灵石,对她而言,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可她知道,先生绝不是为了这点灵石才买下石头的。
果然,陆叁壹听完,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空白面具正对着那两个护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好意思,此物与我有缘,不卖。”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这片小小的区域。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软钉子。
那护卫脸上的客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道友,你可要想清楚了。”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护卫也开了口,声音阴冷得像是毒蛇的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