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城隍庙后院的客房，沐书禾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才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看着先生将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可一放松，鬼市里那光怪陆离的一幕幕，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腾。
尤其是最后，先生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张承业那两个凶神恶煞的护卫动弹不得的场景，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那到底是什么神仙手段？
还有……
她的目光，落在了陆叁壹的手上。
先生正拿着那块从废品堆里“淘”来的黑石头，走到桌边，随手就往那有些晃悠的桌子腿下一塞。
“咚”的一声闷响。
嘿，还真别说，桌子瞬间就稳当了。
沐书禾看得眼角一抽，心里那点对先生的崇拜和敬畏，差点被这一幕给冲散了。
她终于憋不住了，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先生……咱们……咱们为什么要花三块下品灵石，买一块……垫桌脚的石头啊？”
她问得极其委婉，生怕伤了先生那高深莫测的自尊心。
毕竟，三块下品灵石，够她自己一个人在山下的小镇里，安安稳稳地生活好几个月了。
“垫桌脚不好吗？”
陆叁壹抬起头，隔着面具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反问。
“你看，这桌子晃了半天了，这一下不就不晃了吗？三块灵石，买个清静，值了。”
沐书禾：“……”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先生的脑回路，果然不是她这种凡人能理解的。
看到沐书禾那一脸纠结、欲言又止的模样，陆叁壹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他弯腰把那块黑石头又从桌子腿下掏了出来，放在手心抛了抛。
“张承业的人那么紧张，非要把它买走，你真觉得它只是块垫桌脚的石头？”
沐书禾连忙摇头。
她是不懂，但她不傻。
能让玄渊郡的地头蛇这么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在鬼市出口强抢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凡品？
“那……那它到底是什么宝贝啊？”沐书禾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块石头，恨不得把石头看穿。
可任她怎么看，那也就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黑石头，扔在大街上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想知道它是什么，光用眼睛看，可不行。”
陆叁壹说着，慢悠悠地从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镜，镜框上刻着繁复的云纹，镜面却不是光亮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深不见底的暗色，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万象镜。
沐书禾认得这面镜子，当初在破庙里，先生就是用它照出了那河神像里的鬼祟。
陆叁壹将那块黑石头放在桌子正中央，然后举起了万象镜。
他没有念动任何法诀，也没有引导任何灵力，只是那么随意地将镜面对准了石头。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一道清澈如水的光华，从万象镜的镜面中流淌而出，温柔地笼罩住了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五光十色的特效。
沐书禾只看到，在那道清光的照射下，黑石头那粗糙丑陋的表面，像是被春日暖阳融化的冰雪，无声无息地“褪去”了。
不，不是褪去，而是变得透明了！
那层顽固的、隔绝一切探查的黑色外壳，在镜光下化为虚无，露出了它隐藏在最深处的……真容！
沐书禾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也下意识地张开，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那石头内部，根本不是什么石头的质地，而是一片宛如最纯净水晶的透明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