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沐书禾就醒了。
她睡得一点也不安稳,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父亲惨死狱中的血色画面,一会儿又是先生那双洞悉一切的淡然眼眸。
复仇的火焰和对未知的迷茫,在她心里反复拉扯。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想去院子里透透气,却看到先生的房门已经开了。
陆叁壹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慢悠悠地吃着客栈送来的早点——一碗清粥,两根油条,一碟咸菜。
而那块昨天在鬼市引起轩然大波的黑石头,此刻正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用来……压着一张被风吹得翘起角的咸菜纸。
沐书禾看得眼角直抽抽。
连先生都说是“大家伙”的宝贝,就这么被当成镇纸用,还是压咸菜的?
“醒了?”陆叁壹头也没抬,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道,“过来吃点,这家的油条炸得还行,就是咸菜有点齁。”
沐书禾乖巧地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先生,我们……今天要做什么?”她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她想知道,先生打算如何对付张承业,如何揭开当年的真相。
陆叁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她。
“做什么?等。”
“等?”
“对,等鱼上钩。”陆叁壹用筷子指了指桌上那块黑石头,“饵都撒下去了,总得给鱼一点游过来的时间嘛。”
他说得轻松,沐书禾却更焦虑了。
对方可是玄渊郡的地头蛇,背后还有官府的影子,先生就这么有恃无恐?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客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店小二惊慌失措的叫喊。
“官爷!各位官爷!里面请,里面请!不知各位官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紧接着,一队身穿黑衣、腰佩长刀的衙役,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客栈大堂。
“咣当!”
领头的衙役用刀鞘狠狠一敲桌面,对着吓得瑟瑟发抖的掌柜喝道:“昨天住进来的那一男一女呢?让他们滚出来!”
客栈里的几个早起的住客,看到这阵仗,吓得饭都顾不上吃,连忙缩回了房间,只敢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瞧。
沐书禾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来了!
这么快就来了!
陆叁壹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不紧不慢地喝完了最后一口粥,还拿帕子擦了擦嘴。
“走吧,丫头。”他站起身,顺手拿起那块压咸菜的黑石头,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袖子里,“去看看,咱们的鱼,有多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二楼的栏杆旁,往下一看。
只见客栈大堂里,乌泱泱地站了十几个衙役,一个个凶神恶煞。
而在衙役们簇拥的中心,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人,正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丝倨傲的官威。
正是张承业!
沐书禾的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
就是这张脸!
十二年来,这张脸无数次出现在她的噩梦里!哪怕时隔多年,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滔天的恨意让她的血液几乎沸腾,但同时,一股源于幼年记忆的恐惧,也让她浑身冰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身旁的先生。
只见陆叁壹正懒洋洋地倚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张承业,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戏。
张承业也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他抬起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陆叁壹。
当他看到陆叁壹身旁那个身形纤弱、眼中却透着刻骨恨意的沐书禾时,他微微一愣,似乎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不过,他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这个。
“你就是昨夜在鬼市,夺我郡府失物之人?”张承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了整个客栈。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从门缝里偷看的住客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夺官府的东西?这外地人的胆子也太肥了吧!
陆叁壹掏了掏耳朵,懒懒地开口:“我说张大人,你这话说得可就有意思了。我花三块灵石买的东西,怎么就成了你郡府的失物了?”
张承业冷哼一声,一副“我懒得跟你废话”的表情。
“你手中那块黑石,乃是本郡观星台遗失多年的镇台之宝,名为‘天陨玄晶’,关乎我玄渊郡未来百年的气运!昨夜本官念你不知情,想与你私了,你却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
“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可说!”
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冠冕堂皇。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个一心为公的青天大老爷。
沐书禾气得浑身发抖,这人颠倒黑白的本事,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哦?天陨玄晶?”陆叁壹脸上的表情更玩味了,“名字倒是挺唬人。可我怎么瞅着,它更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呢?”
“噗嗤!”
不知是哪个胆大的住客,没忍住笑了出来。
张承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陆叁壹,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但他很快就压了下去,反而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
“罢了!本官看你年纪轻轻,又是外地人,不懂我玄渊郡的规矩,就不与你计较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地上。
“叮当”一声,钱袋散开,一堆闪着光芒的灵石滚了出来,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这里是一百块下品灵石!算是郡府对你寻回失物的补偿!把东西交出来,然后滚出玄渊郡,此事就此作罢!”
一百块下品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