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张大人,您这人啊,就是沉不住气。”
他嘴上说着叹气,可语气里却带着一股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您看,这戏才演到一半,您就急着掀桌子,这多没意思啊?”
话音未落,陆叁壹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箓。
符箓是普通的黄纸符,上面用朱砂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符文,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拙劣。
他随手一抛。
那张符箓在半空中迎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没有刺目的光芒。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那么平淡。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冲到楼梯口的十几个衙役,忽然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脱手而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每个衙役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变得无比沉重,就像是背上了一座山。
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更让他们感到惊恐的是,他们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无数嘈杂的画面——
有被冤枉的百姓在狱中哀嚎,有被强征的壮丁在工地上累死,有被收刮的民脂民膏堆积如山……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刻刀一样,狠狠地刻进他们的灵魂深处,让他们感到一阵阵锥心的疼痛和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不是幻觉,那是他们生前或者当衙役以来,所作所为的累积!
每个人的脸上都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看向陆叁壹的目光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忏悔。
他们不是被定住了,而是被自己的罪孽给吓住了!
张承业看到这一幕,原本赤红的眼睛里,也终于闪过一丝惊恐。
他虽然是个凡人,但混迹官场多年,也知道一些民间传闻。
能够不动声色,让十几个训练有素的衙役瞬间丧失反抗能力,这绝对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他猛地想到了昨夜在鬼市,手下护卫离奇僵硬的场景!
是这个小子!是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张承业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和无法抑制的恐惧。
陆叁壹对他这句问话不置可否,他只是抬手一指,指着地上那些吓得瘫软的衙役,又指了指张承业,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瞧瞧,张大人,这下您手底下的人,也跟着您一样,开始‘思考人生’了。”
他顿了顿,脸上玩味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平静。
“不过,您说的没错,这东西确实关乎玄渊郡的气运。所以,在彻底搞清楚它的来历之前,谁也别想把它从我手里拿走。”
陆叁壹说着,将那块黑石头又收回袖子里,然后目光越过张承业,看向客栈大门外,那乌泱泱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们。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栈内外。
“这东西,我陆叁壹会亲自保管。张大人若是真的想为郡府‘追回失物’,不如明日清晨,在郡府门口,与我当面对质。”
“到时候,咱们好好查一查,这块所谓的‘镇台之宝’,到底是谁的,又为何会出现在鬼市废品摊。也好让全城百姓都看个清楚,这玄渊郡的清官和奸臣,到底谁说了算!”
陆叁壹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挑战,毫不留情地将张承业逼到了绝路!
当着全城百姓的面,郡府门口对质?!
张承业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陆叁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这个小子,远比他想象的要难缠百倍!
而明天的郡府门口,注定会成为玄渊郡最大的风暴中心!
陆叁壹的目的,已经不仅仅是羞辱他,更是要将他背后的人,也一起拽出来!
“你……你敢!”张承业牙齿打颤,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愤怒和恐惧。
“我有什么不敢的?”陆叁壹轻描淡写,眼神却锐利如刀,“反正我一个外乡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倒是张大人,您可得好好想想,明天怎么跟全城百姓,还有您那位‘上峰’,解释这‘天陨玄晶’的来历了。”
他说完,不再看张承业,拉着沐书禾,径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张承业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客栈大堂里,周围是瘫软在地的衙役,和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百姓。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最冷的冰窖里。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掌心,但那点疼痛,远不及他心头那滔天的怒火和恐惧。
陆叁壹这小子,竟然敢公然挑衅他,挑衅他背后的那位!
他绝不会放过他!
可是,明天的郡府门口……他该如何应对?
一股阴冷的杀意,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陆叁壹……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张承业在心底咆哮着,脸色扭曲得如同恶鬼。
他明白,明天的郡府门口,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对质,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豪赌!
如果输了,他张承业将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