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他这是在等人?”沐书禾小声问道。
“嗯。”陆叁壹点了点头,呷了口茶,“等那个能给他撑腰的呗。”
话音刚落,镜中的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张承业精神一振,连忙道:“进来!”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下人走了进来,躬身道:“老爷,人到了。”
张承业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下人立刻退下,还小心地把门关好。
整个书房,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道黑色的影子,毫无征兆地从书房的角落里浮现出来。
那影子由淡变浓,最终化作一个身穿黑色官服、头戴高帽的身影。
他的脸藏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真切,但身上那股冰冷、肃杀、不属于阳间的气息,却透过镜子扑面而来!
是阴差!
而且,从他官服上绣着的复杂纹路来看,这绝不是普通的勾魂小鬼,而是在地府有品阶的阴官!
沐书禾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只见张承业看到这名阴差,脸上那股焦虑和暴躁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大人,您可算来了!”
那阴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破铁在摩擦。
“出了何事?如此紧急召我前来。”
张承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咬牙切齿地将今天在客栈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然,在他口中,陆叁壹成了一个狂妄无知、意图抢夺“神物”献给郡守邀功的卑鄙小人,而他自己,则是为了保护大计,忍辱负重的忠臣。
阴差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示。
直到张承业说完,他才冷冷地开口。
“一块镇魂石的碎片而已,你竟然都拿不回来?张承业,主上养着你们这些凡人,不是让你们吃干饭的!”
那语气里的轻蔑和不屑,毫不掩饰。
张承业的腰弯得更低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大人息怒!实在是那个小子太过诡异,他……他好像也是个修士,而且手段颇为古怪!”
“修士?”阴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玄渊郡这种穷乡僻壤,除了清虚宗那帮牛鼻子,哪还有什么像样的修士?”
“千真万确!”张承业急忙道,“他只用了一张符,就让我十几个手下动弹不得!而且,他还扬言,明日要去郡府门口,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那东西献给郡守!”
“什么?!”
阴差的声音陡然拔高,帽檐下的双眼,似乎射出两道森然的寒光。
“此事若是闹到秦明德那里,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秦明德!
听到这个名字,陆叁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那不就是玄渊郡的城隍爷吗?
镜子里,张承业一脸惶恐地说道:“是啊,大人!所以属下才斗胆,请大人定夺!我们绝不能让他明天出现在郡府门口!”
阴差在原地踱了两步,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之后,他停下脚步,冷声道:“一个外地来的野修士罢了,杀了便是。”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今夜子时,我会亲自出手。你派人盯住他,别让他跑了。”
“是!是!”张承业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哈腰,“有劳大人出手!属下这就去安排!”
阴差不再理他,转身便要重新化作黑影。
可就在他即将消失的瞬间,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了一句。
“对了,城隍庙那边,布置得怎么样了?”
张承-业连忙回道:“回大人,一切顺利!那镇魂大阵,如今就只差他手里那一块‘角’了!只要拿到那块碎片,大阵一成,任凭那秦明德有天大的本事,也撑不了多久了!”
“那就好。”阴差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满意的意味,“记住,此事关系到主上的大业,绝不容有失!若是出了纰漏,你知道下场。”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
阴差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阴影之中。
书房里,只剩下张承业一个人。
他直起腰,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狰狞和怨毒。
“小子……今晚,就是你的死期!”他对着空气,低声嘶吼着。
镜中的画面,到此结束。
万象镜重新化作一片深邃的黑暗。
房间里,一片死寂。
沐书禾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的小脸煞白,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镇魂大阵?
城隍秦明德撑不了多久了?
他们……他们竟然想对一郡城隍下手?!
这已经不是凡间的争斗了,这是阴司内部的惊天阴谋!而他们,竟然因为一块破石头,阴差阳错地卷了进去!
“先……先生……”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他们今晚要来杀我们……”
“嗯,听到了。”
陆叁壹的反应,依旧是那么平静。
他慢悠悠地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然后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本来还想跟他们多玩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掀桌子了。”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发白的沐书禾,笑着安抚道:
“别怕。”
“不过是一群想在阴间搞房地产开发,结果发现地基少了一块砖的包工头罢了。”
“今晚,咱们就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强拆,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