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业一个人在书房里,像是困兽一般来回踱步。他每走一步,地板都被他踩得吱呀作响,仿佛在替他发泄胸腔里那股憋闷得快要炸开的怒火。陆叁壹那张带着欠揍笑容的脸,以及客栈外围观百姓的嘲讽议论,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的脑海里,啃噬着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牙齿更是咬得死紧。他要报复,必须报复!而且要让那小子生不如死,悔不当初!不然,他张承业在玄渊郡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他很快冷静下来,极致的愤怒反而让他头脑变得异常清明。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几行字,然后吹干墨迹,唤来心腹小厮。
“把这个交给吴百户,让他今夜子时,务必盯紧城东客栈,但凡有异动,立刻来报。”张承业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辣。
小厮接过纸条,躬身退下。张承业挥了挥手,示意他把书房门关严实。
整个房间又陷入死寂。他坐回太师椅上,双手交握,抵住下巴,目光阴沉地盯着案头的沙漏。沙粒一点点落下,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空气里仿佛也弥漫开一股令人不安的冷意。他知道,今夜,玄渊郡要变天了。
子时将至,夜色沉如墨染。
一股凉意悄无声息地从张承业的脚底升起,沿着脊梁骨攀爬,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知道,那个人,来了。
果不其然,书房角落里,一团浓稠的黑影缓缓浮现,如同墨汁在水中晕开,最终凝实成那身着黑色官服、头戴高帽的阴差。他的脸依旧藏在帽檐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一双泛着森然幽光的眼睛。
“大人。”张承业猛地起身,低声行礼,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抑的激动和畏惧。
阴差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书桌前,那双眼睛扫过张承业事先准备好的符纸、朱砂、以及一碗漆黑如墨的液体。他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张承业的“效率”。
“开始吧。”阴差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幽冥深处传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张承业应了一声,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按照阴差的指示,将一张绘制着诡异符文的黄纸符箓贴在窗沿上,又在地面上用朱砂勾勒出复杂的阵纹。他虽是凡人,却也跟着那阴差学过一些邪门术法,此刻动作倒也熟练。
阴差则立于阵法中央,他从袖中取出一根白骨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跳动着幽绿火焰的眼珠。他轻轻敲击地面,口中发出一连串古老而晦涩的咒语,那声音,不像是人言,更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又像寒鸦在深夜里嘶鸣。
随着咒语声起,书房内原本还算正常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刺骨的阴寒瞬间弥漫开来。空气中隐约有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让人闻之欲呕。张承业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被冻结了,皮肤表面隐隐作痛,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强忍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了阴差的施法。
白骨法杖顶端的眼珠,那团幽绿的火焰猛地跳动起来,映照出阴差帽檐下的半张脸,竟是青黑色,布满干瘪的纹路,犹如枯死的树皮。他猛地将法杖插入阵法中央,同时,口中咒语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急促。
“聚!散!引!通!”
每一个字出口,都伴随着一股强大的阴气波动。
张承业眼睁睁看着地面上的朱砂阵纹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那些线条蠕动着,最终化作一道道幽暗的光芒,冲天而起,直接穿透了书房的屋顶,没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霎时间,整个玄渊郡,原本沉寂的夜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
一股股冰冷刺骨的阴风,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呼啸着穿过大街小巷,卷起地上的枯叶与灰尘,如同无数鬼魂在夜空中舞蹈。
那些高大的树木被阴风吹得枝叶狂舞,发出沙沙的声响,听起来不像风吹叶动,更像是无数人在低声抽泣,哭诉着什么。
原本温和的夜风,此刻变得狂暴且寒冷,它钻进人们的衣领,拂过脸颊,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凉。气温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下降,比寒冬腊月还要冷上几分,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
街边的灯笼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摇曳的火光明明灭灭,将房屋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偶尔有几盏灯笼不堪重负,直接被吹灭,周围的黑暗便立刻变得更加浓郁,吞噬了一切光明。
客栈里的住客们,本已陷入熟睡,此刻却被窗外那一声声尖锐的呼啸惊醒。他们从温暖的被窝里探出头,只觉得房间里冷得异常,像是突然掉进了冰窟。有人下意识地去关窗户,却发现窗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顶住,怎么也关不上,只能任由那股阴风长驱直入,刮得室内物品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