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没有抛弃我们!是我们错怪城隍爷了!”
“快!快磕头!快给城隍爷赔罪!”
人群“呼啦”一下,再次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们的祈祷中,没有了之前的交易心态,而是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忏悔。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纯粹、更加虔诚的信仰之力,重新汇入城隍庙。
虽然这股力量与那道玄黄之光相比,依旧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但它却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秦明德那几近干涸的神体之中。
他那虚幻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凝实起来。
神像上那道贯穿了整张脸的恐怖裂痕,竟然也停止了蔓延!
秦明德感受着体内重新恢复的力量,再看看庙外那道神威无铸的玄黄法光,心中百感交集,最后,他对着那股力量传来的方向——客栈所在的位置,遥遥地,深深一揖。
不管对方是谁,为何出手。
这一拜,他拜得心悦诚服!
……
“混账!这是什么东西?!”
玄渊郡的某处阴影之中,那个身着黑色官服的阴差,看着城隍庙前那道玄黄之光,发出了又惊又怒的咆哮。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层级,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不是神力,也不是仙力,而是一种更本源,更霸道的“规则之力”!
在这种力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百鬼夜行”大阵,就像是一群拿着木棍的流氓,遇到了手持王法的正规军,被克制得死死的!
“不管你是谁!装神弄鬼!给我破!”
阴差怒吼一声,他手中的白骨法杖猛地向地上一顿!
“燃魂为薪,血祭为引!给我冲垮它!”
他强行催动了最终的邪法!
“啊——!”
被强行拖入鬼潮大军中的墨影,瞬间感觉自己的魂体像是被扔进了炼丹炉里!
那枚“鬼将契”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开始疯狂地、不计后果地燃烧他的魂体本源,将他千年的修行,化作最精纯的阴煞之力,供给给大阵!
“不……不要……爷……救……”
墨影的意识,在被彻底焚尽的前一刻,发出了最后的哀嚎。
他感觉自己就要这么窝囊地,作为一个“消耗品”,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就在他即将魂飞魄散的瞬间。
酒楼屋顶上,陆叁壹看着那片阴气陡然暴涨的鬼潮,不满地撇了撇嘴。
“还来劲了是吧?”
“加班加点压榨员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对着那漫天鬼潮的方向,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散。”
这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微不可闻。
但它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嘈杂的鬼啸,直接响彻在每一个鬼物的魂体深处!
这一个字,不带任何感情,不含任何能量。
它就是一道命令。
一道如同“水往低处流”“火向上燃烧”一般,不容抗拒,不容置疑的天地至理!
墨影只觉得那枚烙印在自己魂体之上,正在疯狂燃烧他一切的“鬼将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抹。
“咔嚓。”
一声清脆的,源自灵魂层面的碎裂声。
那枚折磨了他数百年的奴役烙印,应声而碎!
疯狂抽取他力量的吸力,戛然而止!
墨影的魂体一软,差点直接消散,但那种被当成燃料焚烧的极致痛苦,却消失了。
他还活着!
他得救了!
他顾不上自己前所未有的虚弱,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目光投向陆叁壹的方向,那双鬼眼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剩下浓浓的,化不开的敬畏与狂热!
这,才是真正言出法随的神仙手段!
与此同时。
整个百鬼大军中,数百只像墨影一样,被“鬼将契”强行控制,充当阵法节点的强大阴鬼,魂体上的契约烙印,在同一时间,齐齐碎裂!
失去了这些关键节点的能量供给,“百鬼夜行”这个庞大而精密的邪阵,瞬间失去了平衡。
那笼罩在城隍庙上空的巨大黑色漩涡,像是被抽掉了龙骨的巨蟒,剧烈地扭曲了几下,然后“轰”的一声,轰然溃散!
“噗——!”
阵法被破,施法的阴差当场遭到反噬!
他猛地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鬼血,身形巨震,险些站立不稳。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幽光眼睛,死死地锁定在客栈的方向,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滔天的怒火。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的怒吼,没有通过声音,而是化作一道尖锐的精神讯息,跨越了半个城池,精准地刺向陆叁壹的脑海。
酒楼屋顶上,陆叁壹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惬意。
他听到了那声质问,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
他的声音,同样没有发出,却清晰地,同时在那个阴差和城隍秦明德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平静,淡然,还带着一丝刚刚喝完酒的微醺。
“一个……讨厌晚上太吵的游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