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铜钱入水,没有沉底,反而悬浮在了茶汤的中央。
紧接着,那清澈的碧绿色茶汤,竟然泛起了淡淡的微光,水面如同镜子一般,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涟漪散去,水面上映照出的,不再是屋顶的房梁,而是一幅清晰无比的景象!
那是在城隍庙的大殿之内。
秦明德的神魂,虚弱不堪,被一道道由怨气和诅咒之力交织而成的黑色锁链,死死地捆缚在神像的基座上。
那些锁链之上,符文流转,形成一个恶毒的法阵,正不断抽取着他的神力,让他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他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不甘。
这幅画面,清晰地告诉了墨影两件事。
第一,玄渊城隍秦明德,已经彻底废了,翻盘无望。
第二,他之前所属的那个阵营,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墨影的魂体,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位爷不仅实力深不可测,竟然还有这等洞察先机、窥探天地的手段!
这还没完。
陆叁壹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放下茶杯,又从袖中取出了一面古朴的、巴掌大小的铜镜。
万象镜。
他先是慢悠悠地将镜面对准了茶杯,将那副“秦明德受困图”收录了进去。
然后,他手腕一转,将那面光滑如水的镜面,对准了角落里的墨影。
被镜光笼罩的一瞬间,墨影只觉得自己的魂体,仿佛被瞬间冻结了!
不,那不是冻结。
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彻底洞悉、无所遁形的赤裸感!
他感觉,自己千年来所有的阴私、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不堪,在这一刻,都被那道镜光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自己就像一个一丝不挂的人,站在了朗朗乾坤之下,接受着天地法理最严苛的审视!
他脑海中刚刚闪过的那些“逃跑”“试探”“投机”的念头,在镜光之下,被无限放大,变得无比丑陋,无比可笑!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紧随其后的,是无尽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眼前这位,根本不是什么可以蒙骗的凡人,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修士。
他是一个,自己连仰望其背影的资格都没有的,无法言说的恐怖存在!
他随手扔出的一枚铜钱,可以定乾坤,镇百鬼。
他随意拿出的一面镜子,可以照人心,判鬼神!
自己在他面前玩弄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计,简直就是萤火虫妄图与皓月争辉!
“扑通!”
墨影再也支撑不住,虚幻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整个魂体都匍匐了下去,连头都不敢抬。
陆叁壹见状,这才满意地收起了万象镜和茶杯里的铜钱。
他呷了一口茶,淡淡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如同天宪般的威严,清晰地响彻在墨影的魂体深处。
“明日公堂,你当知道如何选择。”
轰!
墨影的魂体,如同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剧烈地一震!
冰冷的汗水(由阴气凝结而成),从他的额角,涔涔而下。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这位爷,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剧本。
而他,只需要,也必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小……小鬼……遵……遵命!”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彻底的臣服。
……
与此同时。
客栈外,一条阴暗的小巷里。
张承业靠着墙壁,猛地吐出一口带着黑气的淤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昨夜阵法被破的反噬,让他到现在还气血翻涌。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叁壹那句“讨厌晚上太吵的游客而已”。
游客?
放屁!
哪有游客能一句话就破掉“百鬼夜行”大阵的?!
那小子,绝对是个隐藏了修为的恐怖邪修!
“来人!”张承业低喝一声。
几个心腹护院,立刻从阴影中闪出。
“老爷!”
“马上去查!把那个姓陆的小子,还有他身边那个女人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知道他们是从哪来的,有什么背景!”
张承业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
他知道,陆叁壹这个意外出现的变数,已经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但他张承业,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另外,”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笑道,“去把我们准备好的那些‘证人’,再好好‘交代’一遍。让他们明天在公堂上,不仅要咬死秦明德失职,还要‘不经意’地提到,他们曾亲眼看见,有一个年轻的邪修,在城中施法,操控鬼物!”
一个心腹迟疑道:“老爷,您的意思是……连那个姓陆的,也一起……”
“没错!”张承业的笑容,变得无比狰狞,“他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吗?那我就让他跟秦明德一起,尝尝身败名裂,被万民唾骂的滋味!”
“一个失职的正神,一个作乱的邪修!明天,我要让他们两个,都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