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
张承业这一声怒吼,用上了丹田气,裹挟着官威与杀意,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公堂内外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两排本就蓄势待发的衙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的水火棍“哗啦”一声顿地,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从两侧合围上来。
森然的杀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公堂。
府衙外的百姓被这阵仗吓得齐齐后退一步,原本的喧哗咒骂,在这一刻化为了紧张的、压抑的呼吸声。
他们虽然叫嚣着要审判神仙,但当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敢于直面官威、自投罗网的“邪修”,即将被当场拿下时,那份源于对王法的本能敬畏,还是让他们噤若寒蝉。
沐书禾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想挡在陆叁壹身前,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怕死,但她怕先生因为救她而惹上这天大的麻烦。
就在她即将喊出“不关先生的事”时,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稳定而有力。
陆叁壹甚至没有回头看她,只是依旧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幅画得歪瓜裂枣的画像,嘴里还啧啧有声。
“画虎不成反类犬,神韵没抓住,倒是把一股子穷酸气画得入木三分。可惜,可惜。”
他这副闲庭信步、品评画作的姿态,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无比荒诞的对比。
逼近的衙役们,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们见过不怕死的江洋大盗,见过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却从未见过死到临头,还在关心自己画像画得好不好看的人。
这人……莫不是个疯子?
“狂徒!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张承业见状,怒火更盛。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他猛地站起身,手按惊堂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叁壹,脸上是掌控一切的狰狞。
“本官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癫!昨夜,玄渊郡百鬼夜行,生灵涂炭!人证王富贵亲眼所见,就是你这妖人,在暗中操控鬼物,祸乱全城!”
他手指着陆叁壹,声音转向堂外,充满了煽动性。
“诸位乡亲!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他与那失职的城隍内外勾结,一个玩忽职守,一个推波助澜,这才酿成滔天大祸!”
“今日,本官便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这妖人与那伪神一并审判,还我玄渊郡一个朗朗乾坤!”
这话一出,外面的百姓再次被煽动起来。
“原来是他!”
“我就说城隍爷怎么会突然不管事,原来是有邪修在害人!”
“杀了他!杀了这个妖人!”
“为我儿偿命!”
人群的怒火,找到了新的宣泄口,比之前更加汹涌。
沐书禾听到这些颠倒黑白的污蔑,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
她想挣脱陆叁壹的手,想冲上去跟那些人理论。
但陆叁壹的手,就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让她动弹不得。
他终于不再看那幅画,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那些凶神恶煞的衙役,平静地落在了高坐堂上的张承业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戏的淡然。
仿佛眼前这场处心积虑的构陷,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出排演得有些拙劣的闹剧。
“郡守大人,演得不错。”陆叁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这慷慨陈词,这悲愤交加,不去戏班子领个头牌,真是屈才了。”
张承业的脸色,瞬间一僵。
“你……!”
“尤其是,”陆叁壹压根没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堂下那些噤若寒蝉的“人证”,和最前方那个眼神闪烁的“王富贵”,“这人证物证,找得也挺齐全。辛苦了。”
这番话,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张承业的脸上。
他精心布置的一切,在对方口中,竟成了不值一提的“辛苦了”。
张承业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起来。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狂徒!”他怒极反笑,“既然你承认是你,那也省了本官的功夫!来人!给我用重枷锁了,打入死牢!待本官审完城隍,再与你一并处置!”
“是!”
衙役们齐声应和,手中的水火棍高高扬起,眼看就要砸下!
沐书禾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陆叁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一道轻飘飘的,仿佛叹息般的神念,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精准地落入了公堂房梁之上,那个一直隐藏身形、魂体不安的黑影耳中。
“你若不愿,可自行离去。”
角落里,一直像幽灵一样潜伏着的墨影,魂体猛地一震!
他以为,自己会等来一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