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让他冲杀出去,或者施展鬼术的命令。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魂飞魄散,也要为这位爷办妥差事的准备。
可他等来的,却是一句……“你可以走”?
这一瞬间,墨影千年来形成的、那套“趋利避害、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这位爷……他竟然给了自己选择的权利?
他不怕自己临阵脱逃吗?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这个千年老鬼的去留?
自己的存在与否,对眼前这个必死之局,根本毫无影响?
一股比被命令时更加巨大的压力,瞬间淹没了墨影。
走?
走了,就坐实了这位爷“勾结鬼物”的罪名。自己倒是自由了,可这位爷怎么办?
虽然自己只是想抱大腿,可这条大腿若是没了……
不走?
不走,就要现身于这代表着人间煌煌正气的公堂之上,直面一个处心积虑的郡守,和全城愤怒的百姓。
自己一个阴鬼,出现在这里,下场只会是魂飞魄散!
怎么办?
千百个念头,在墨影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他想起了自己被“鬼将契”奴役的数百年。
想起了昨夜那枚烙印破碎时,久违的自由感。
想起了陆叁壹在茶杯中映照出秦明德困境的从容。
想起了他用万象镜照向自己时,那种被彻底看穿,却未下杀手的淡漠。
恐惧、算计、迷茫、挣扎……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个念头。
赌一把!
赌这位爷,根本不是在试探自己,而是真的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一个……从阴沟里的老鼠,变成能站在阳光下(虽然自己怕光)的棋子的机会!
……
公堂之上。
衙役的水火棍,已经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陆叁壹的肩膀和膝盖砸来!
这是要将他当场废掉!
张承业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然而。
就在棍棒即将及体的瞬间。
“住手!”
一声尖锐、嘶哑,完全不似人声的厉喝,陡然从公堂的横梁之上传来!
“什么人?!”
衙役们动作一滞,惊骇抬头。
张承业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只见一道黑影,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破布,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公堂的正中央!
那黑影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长衫,身形虚幻,周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森森阴气,一张脸更是惨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
那双眼睛,闪烁着幽幽的鬼火,正直勾勾地盯着堂上的张承业。
千年阴鬼,墨影!
他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这青天白日之下的公堂之上!
轰——!
整个郡守府衙,内外数千人,在看清来者的瞬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巨雷劈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脸上的愤怒、恐惧、幸灾乐祸……所有的表情,都凝固成了同一个样子——呆滞。
鬼……
真的鬼!
活生生的……不,是死翘翘的鬼,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公堂之上!
“啊——!鬼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彻底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人群,瞬间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