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看来,只要打散了这个“幻象”,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
沐书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陆叁壹依旧在嗑着瓜子。
眼看那根灌注了衙役全身力气的水火棍,就要砸到墨影的头上。
陆叁壹终于有了动作。
他只是将捏着瓜子的手,轻轻地,在身旁的廊柱上,弹了一下。
就像弹掉指尖的瓜子壳。
“叩。”
一声轻响。
一道无形的,肉眼看不见的波纹,以那根廊柱为中心,刹那间扩散至整个公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前冲的衙役,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全都凝固了。
他们保持着前冲的姿态,高举着武器,脸上的表情狰狞而疯狂。
但他们的身体,却像是被瞬间灌满了水泥的雕塑,一动,都不能动了。
甚至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分毫。
只有无尽的恐惧,从他们的瞳孔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在。
但,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整个公堂内外,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的寂静是因为恐惧。
那么这一次,就是因为……神迹!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个嗑瓜子的年轻人,只是轻轻弹了一下柱子。
然后,所有凶神恶煞的衙役,就都变成了活生生的雕像。
这种无声无息,却又霸道无比的手段,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加令人感到敬畏与恐惧!
张承业脸上的血色,第三次褪去。
如果说第一次是惊,第二次是怒,那么这一次,就是彻彻底底的……绝望!
幻术?
去他娘的幻术!
有能一个动作就定住几十个精壮衙役的幻术吗?!
完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邪修,也不是什么过江龙。
而是一个,他连想象都无法想象其存在的……神魔!
陆叁壹嗑掉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似乎对眼前这片寂静的“艺术品”颇为满意。
他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墨影,淡淡地说道:
“证人,你可以继续了。”
墨影的魂体,再次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他赌对了!
这位爷,是真的要为他撑腰!
有了这根定海神针,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墨影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些被定住的衙役,也不再看堂上那个面如死灰的张承业。
他的目光,落在了堂下那些同样被吓傻了的“人证”身上。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酷似人类的,冰冷而嘲讽的笑容。
他指向了那个之前言之凿凿,说亲眼看到陆叁壹在指挥鬼物的商贾,王富贵。
“王富贵。”
墨影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堂里回荡。
“三天前,你在醉仙楼后巷,见了张承业的管家。他给了你五十两银子,让你今日出堂作伪证。那五十两银子,现在就埋在你家柴房的第三块地砖下面,用油纸包着。我说的,对不对?”
王富贵“噗通”一声瘫倒在地,脸上毫无血色,抖如筛糠。
墨影又看向那个哭诉丈夫被恶鬼拖走的妇人。
“孙吴氏,你男人孙大壮,并非死于鬼物之手。他三天前在赌场输光了家产,还欠了五百两的赌债。昨夜他自知无力偿还,便在后院的井里投井自尽。你为了骗取官府的抚恤,便将他的尸首捞出,伪造成被恶鬼所害的模样。他的尸体,现在还泡在你家院子的水缸里,用石磨压着。我说的,对不对?”
那妇人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吓昏了过去。
“还有你,刘二麻子……”
“你,赵瘸子……”
墨影一个一个,点了过去。
每点到一个人,他就说出一段不为人知的阴私。
谁家偷了邻居的鸡,谁家和儿媳妇有染,谁家欠了钱不还……
这些事情,琐碎,不堪,却又真实得可怕。
这根本不是什么推算,而是一个在阴暗角落里,窥视了玄渊郡不知多少年的老鬼,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记录!
那些被点到名的“人证”,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瘫软,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而府衙外的百姓们,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熟悉的街坊邻居,听着那些被揭露出来的丑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滔天的愤怒!
“好啊!原来都是假的!”
“他娘的!我们差点被这群畜生给骗了!”
“王富贵!你个挨千刀的!竟然敢诬陷神仙!”
“还有那个孙吴氏!平时看她挺老实的,心肠怎么这么毒啊!”
民意的风向,在这一刻,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逆转!
愤怒的火焰,重新被点燃。
只不过,这一次的目标,不再是城隍,而是郡守张承业,和他找来的这群跳梁小丑!
墨影没有理会外面的喧哗。
在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将所有伪证碾得粉碎之后。
他缓缓地,转过身。
面对着公堂正上方,那块写着“明镜高悬”的牌匾。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破旧的黑衫,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公案,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千年的沧桑与一朝顿悟的决绝,响彻了整个玄渊郡的上空。
“玄渊城隍秦明德大人在上!”
“小鬼墨影,原为‘百鬼阴契’所困,被迫参与昨夜之乱。今蒙高人相助,得以脱困。”
“小鬼斗胆,状告凡间玄渊郡守张承业,结交邪祟,私炼禁阵,倒行逆施,祸乱苍生!”
“恳请城隍大人,重开阴阳审,还玄渊一个公道,还天地一个清明!”
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随着墨影的叩拜,望向了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匾。
仿佛在那里,真的有一位神明,正在静静地聆听。
就在这时。
城隍庙的方向,那道本已黯淡到几乎熄灭的微弱金光,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