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
完了!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陆叁壹会召唤雷霆,会施展妖法,甚至想过他会挟持自己。
可他唯独没想过,对方竟然真的把一个鬼,一个货真价实的阴鬼,请到了这代表着人间王法的公堂之上!
这已经不是在打他的脸了,这是在掀他的桌子,刨他的祖坟!
极致的恐惧之后,是狗急跳墙般的疯狂!
他不能输!
他若是输了,就不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而是万劫不复!
“鬼言惑众!拿下他!给我拿下他!”
张承业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尖锐得刺耳,他指着堂中央的墨影,像是疯了一样嘶吼着。
然而,那些衙役早就被吓破了胆,一个个瘫在地上抖如筛糠,哪里还敢上前。
“一群废物!”
张承业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厉,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他的手,在宽大的官袍袖子里,飞快地捏了一个无人察觉的法印!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是他花费了半生积蓄,从一个邪道修士手中换来的死士!这些人平日里就混迹在玄渊郡的市井之中,只听他一人的号令!
“杀!”
一声令下。
变故陡生!
“嗖!嗖!嗖!”
从府衙外围观的人群中,从公堂两侧的廊柱之后,甚至从大堂顶上的横梁之上,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暴起!
这些人,动作迅捷,眼神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手中的兵刃在惨白的天光下,反射出淬毒般的幽光!
他们的目标,不是陆叁壹,而是堂中央那个最关键的“证人”——墨影!
其中几人,身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手中的短刃与符箓,明显是专门克制阴魂的法器!
“不好!”
沐书禾失声惊呼。
这一瞬间,杀气如潮,刀光如网,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罩向了墨影!
墨影的魂体,在这股纯粹而浓烈的杀意冲击下,瞬间变得虚幻起来!
他虽是千年阴鬼,但本质上还是个没经过什么正经修炼的孤魂野鬼,一身的本事都在于隐匿和窥探。正面硬撼,尤其是在这阳气未散的公堂之上,面对这么多专门克制他的杀手,他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他下意识地想要化作一缕青烟逃离,可那些法器组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死死地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看数把闪烁着破邪灵光的匕首,就要同时刺入自己的魂体。
墨影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他要魂飞魄散了。
就在这混乱的中心,陆叁壹依旧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扑杀上来的刺客,只是侧过头,看着身边吓得小脸煞白,却依旧死死抓住他衣袖的沐书禾。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仿佛置身事外的淡然。
“看好了,书禾。”
“这就是凡人在利益面前,敢于挑战天道的勇气。”
“与愚蠢。”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在墨影即将被那交错的刀光彻底撕碎的前一刹那。
陆叁壹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他那身青色的衣袖。
就像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一股无形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面上一圈最轻柔的涟漪,刹那间扩散开来。
然后。
整个世界,静止了。
所有冲向墨影的杀手,无论是在半空中腾挪的修士,还是在地面上疾冲的凡人,都在这一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他们的刀刃,停在离墨影魂体不足三寸的半空。
他们手中捏着的符箓,上面的朱砂刚刚亮起一半,就凝固了光芒。
他们脸上的表情,狰狞、凶狠、冷酷、不屑……所有的一切,都定格成了永恒。
时间,在他们身上,被强行按下了终止键。
公堂内外,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那数千名百姓,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们看见了什么?
一场血腥的刺杀,在即将成功的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凶神恶煞的刺客,都变成了姿势各异的……活雕塑。
这……这是什么妖法?!
高坐堂上的张承业,脸上的疯狂与得意,也同样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