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赫然便是郡守张承业!
而另一人,则是一个面色白净,眼神阴鸷的年轻人。堂下有眼尖的百姓,已经失声惊呼出来。
“那……那不是郡守大人的公子吗?!”
镜中,张承业那阴狠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在公堂内炸响。
“……秦明德那个老顽固,占着城隍的位置,油盐不进,处处跟我们作对!这次,正好借着‘百鬼阴契’,给他安一个‘失职纵鬼’的罪名,把他彻底拉下马!”
郡守之子端着茶杯,冷笑道:“爹,那玩意儿可靠吗?别到时候没把他拉下来,反而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放心!”张承业一脸得意,“这‘百鬼阴契’,是我花重金从一个邪道散修手里买来的宝贝!一旦发动,能引动方圆百里所有阴魂的怨气,让它们暂时脱离城隍的管辖,化为厉鬼!到时候百鬼夜行,他秦明德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百口莫辩!”
“到时候,只要坐实他失职,地府那边问责下来,他这个城隍之位,自然就保不住了。我再上下打点一番,这玄渊郡的香火供奉,还不都得落入你我的口袋?”
……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公堂内外,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百姓都张大了嘴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原来……原来昨晚的百鬼夜行,根本就是郡守大人一手策划的?!
他的目的,竟然是为了构陷城隍,抢夺香火?!
这……这还是人吗?!
张承业面如死灰,他指着那面镜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这是假的,是幻术!
可那画面,那声音,那语气,甚至连他自己说话时习惯性捻动胡须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然而,这还没完!
陆叁壹的手指,在镜面上再次轻轻一划。
镜中的画面,瞬间变换。
这一次,出现的,是跪在地上的墨影,和站在他面前,一脸威逼的张承业。
“……墨影,你是个聪明鬼,该知道怎么选。”张承业的声音冷酷无情,“要么,乖乖听我的,在百鬼夜行时,带着你的那些孤魂野鬼,去城东沐家那丫头家附近闹一闹,把动静搞大点!事成之后,我烧给你足够的供奉,让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要么,我现在就请道门高人,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镜中的墨影,魂体颤抖,最终无奈地选择了屈服。
画面再转!
这一次,是公堂之外的一处偏僻角落。
张承业正在对那十几个后来被化为灰烬的杀手,下达着最后的命令。
“……都听好了!待会儿公堂之上,只要那个姓陆的小子敢有任何异动,或者那个叫墨影的鬼物敢说半句不该说的话,你们就立刻动手!”
“记住,目标是那个鬼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他当场魂飞魄散!做掉他,本官重重有赏!”
一桩桩,一件件!
从密谋构陷,到威逼阴鬼,再到买凶杀人!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罪行,都在这面小小的万象镜之中,被揭露得体无完肤,无所遁形!
如果说,之前的百姓还只是愤怒。
那么此刻,他们的情绪,已经彻底变成了火山爆发般的狂怒!
“畜生!他娘的,原来都是这个狗官搞的鬼!”
“我们差点就冤枉了城隍爷,冤枉了这位神仙大人!”
“他竟然还想杀人灭口!这种人,简直猪狗不如!”
“打死他!打死这个狗官!”
愤怒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他们挥舞着拳头,捡起地上的石块,疯狂地向着公堂涌来!
那几个被定住的衙役,成了最先遭殃的对象,瞬间就被愤怒的百姓淹没了。
“妖法!这是妖法!!”
在山崩海啸般的怒吼声中,张承业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从官椅上跳了起来,指着陆叁壹,指着那面镜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绝望的嘶吼。
“都是假的!是幻术!是他用妖法迷惑了你们的心智!!”
“本官是朝廷命官!是玄渊郡守!你们要相信本官!不能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妖人!”
他苍白的辩解,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没有一个人再听他的鬼话。
百姓们的眼中,只有被欺骗、被利用的滔天怒火!
陆叁壹淡然地看着这一切,轻轻一挥手,万象镜光华内敛,再次变回了那面古朴无奇的破镜子,被他收回了袖中。
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公堂上那些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此刻却面色各异的佐官、主簿们。
这些人,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陆叁壹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张承业的党羽,有多少是冷眼旁观的骑墙派。
但在绝对的真相面前,他们心中所有的算计,都成了齑粉。
无人可以再装聋作哑。
就在这混乱与愤怒的顶点,在张承业即将被愤怒的百姓撕成碎片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巨响,凭空炸响!
一股浩瀚、威严、神圣不可侵犯的金色神光,如同天柱一般,从城隍庙的方向冲天而起,瞬间穿透云层,精准无比地笼罩了整个郡守府衙!
在这股神光之下,所有的喧哗,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混乱,都在一瞬间被强行抚平。
所有人,包括陆叁壹,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一个身穿城隍官袍,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虚影,凭空出现在公堂的上空,他双目如电,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正是玄渊城隍,秦明德!
他的目光,落在了彻底瘫软在地的张承业身上,那声音,仿佛蕴含着天地法则的威严,响彻云霄。
“张承业,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