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质问,不似人言,更胜天雷!
它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张承业,你可知罪?!”
四个字,蕴含着无上的神威,仿佛是来自九天之上的审判,冰冷、威严,不容任何辩驳。
公堂内外,那山呼海啸般的怒骂与喧哗,在这神音之下,瞬间被碾得粉碎。
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抬不起头,心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与惶恐。
他们仰望着公堂上空那道由金光构成的虚影,那身玄色官袍,那不怒自威的面容,不是玄渊郡供奉了数百年的城隍爷,又是谁?!
神仙……显灵了!
而且,是来为另一个“神仙”作证的!
这个认知,让所有百姓的脑子都成了一片浆糊,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头埋得更深,身体抖得更厉害。
而处于这神威中心的张承业,感受到的,则是千百倍于常人的恐怖压力。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快要被这道目光给看穿、撕裂!
他身上的郡守官袍,此刻沉重得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我……”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完整的字也吐不出来。
知罪?
他当然知罪!
可他不能认!
一旦认了,就不是凡间的律法那么简单了!欺天罔神,这可是要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弥天大罪!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幻觉!这一切都是幻觉!是那个姓陆的小子搞出来的鬼把戏!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鼓动残余的官威,将一切都推给“妖术”之时,他看到了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堂下,那个从始至终都淡定得不像话的青衫年轻人,陆叁壹,根本没有理会这边的神仙审案。
他像是完全没看到城隍显灵,也没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他就那么旁若无人地,再次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那面能映照万物的诡异镜子。
而是一块……碎石片。
那石片通体漆黑,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上面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土,看上去就像是从哪处工地上随手捡来的废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城隍虚影所吸引,只有张承业,和一直紧紧跟在陆叁壹身后的沐书禾,看到了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
张承业的瞳孔,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镇魂石!
是那块从河神庙底下挖出来的,镇压着整个玄渊郡地脉的镇魂石碎片!
他想干什么?!
不等张承业想明白,陆叁壹的指尖,已经在那块碎片上轻轻一点。
一股无形的灵力,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注入了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之中。
“嗡——”
一声轻鸣。
那块漆黑的碎片,毫无征兆地,从陆叁壹的掌心缓缓浮起,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紧接着,一缕微弱,却又纯粹无比的金色光芒,从碎片内部绽放开来。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到最后,那块小小的碎片,竟变得如同一轮悬于公堂之上的小太阳,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璀璨金光!
张承业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他想阻止,可城隍的神威如同山岳,压得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下一刻!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不是从天上,而是从所有人的脚下,从玄渊郡的四面八方,从大地深处,猛地传来!
整个郡守府衙,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堂外的百姓东倒西歪,惊叫连连。
这还没完!
随着地底的轰鸣,在玄渊郡城的各处,无论是繁华的街市,还是偏僻的窄巷,无论是高耸的城墙,还是幽深的古井……
一道道凡人肉眼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法阵节点,被那块镇魂石碎片引发了剧烈的共鸣!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紧接着,一幕让所有修士和阴鬼都为之骇然的景象,出现了!
以郡守府衙为中心,一张覆盖了整个玄渊郡城的金色大网,在空中凭空显现!
那大网,由无数条粗大的,闪烁着玄奥符文的金色锁链交织而成,将整个城市牢牢地锁在其中,密不透风!
镇魂大阵!
这便是数百年来,镇压着玄渊地脉,也压制着城隍神力的根源!
而此刻,这张坚不可摧的金色大网之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咔嚓……咔嚓嚓……”
清脆的崩裂声,如同新年夜最密集的爆竹,在天地间连绵不绝地响起!
那些横亘于天空之上的金色锁链,正在一条接着一条,一寸接着一寸地……崩碎!瓦解!
金色的光点,如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纷纷扬扬地从空中洒落,然后消散于无形。
城隍庙中。
秦明德那被压制了神力,只能勉强维持香火不灭的本体金身,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爆发出两道璀璨夺目的金光,瞬间洞穿了庙宇的屋顶!
他感受到了!
那股如同附骨之疽,束缚了他数百年,让他空有城隍神位,却只能发挥出山神土地般微末神力的镇魂大阵,正在从根源上,彻底瓦解!
被压抑了数百年的浩瀚神力,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怒龙,在他体内疯狂地苏醒、奔涌、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