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业那凄厉的惨叫,在空气中撕裂开来,又在被拖入地底的瞬间戛然而止。
公堂之上,只剩下一具双目圆瞪、毫无生气的尸体。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百姓们,此刻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可是活生生的大活人啊!
就这么被城隍爷一指,魂魄就被勾走了,还要受三千年的酷刑,永世不得超生……
这种超越凡人认知的力量,让他们心中刚燃起的愤怒与狂热,被冰冷到极致的恐惧瞬间浇灭。
公堂上方,秦明德的身影凝实而威严,他身上的神光缓缓收敛,但那股无形的神威,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那些被吓得瘫软在地的佐官、主簿,以及外面噤若寒蝉的百姓们。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尔等皆是凡人,肉眼凡胎,不明阴司法度。”
“今日之事,本座念在尔等受张承业蒙蔽,初犯不究,但若日后再有胆敢欺天罔神,助纣为虐者……”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却比任何恐吓都要更令人心生寒意。
公堂上的佐官、主簿们,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头埋得更深,生怕被城隍爷的目光扫到。
他们知道,城隍爷这是在敲山震虎,也是在给他们一个机会。
如果他们识相,今后老老实实地当差,或许还能保住这条小命。
要是再敢和张承业那样,与邪祟勾结,那等待他们的,绝对是比张承业更惨的下场。
在秦明德的威压下,公堂里没有人敢动弹。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陆叁壹没有多言,甚至连看都没有看秦明德一眼,只是带着沐书禾与墨影,悄然退出了公堂。
秦明德的目光,落在陆叁壹的背影上,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位超然的存在,并不屑于留在这种凡俗之地,更不会在意他如何处理后续。
陆叁壹只是来做他想做的事情,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份随性与洒脱,让秦明德心中更添敬意。
……
沐书禾紧紧跟在陆叁壹的身后,她的步子有些虚浮,脑子还是乱糟糟的。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城隍显灵,神力回归,当场审判,勾走魂魄……
那些平日里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事情,就这么活生生地,在她眼前上演了一遍。
尤其是看到张承业的魂魄被硬生生地从肉身中剥离,被漆黑的鬼手拖入地底深渊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的胃都在翻腾。
那绝望的惨叫,直到此刻还在耳边回荡,让她心里直发凉。
她从小受的教育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可像张承业这样,被判处永世不得超生,还要受尽三千年酷刑的罪,是不是……太重了?
她知道张承业罪有应得,他勾结邪祟,构陷城隍,草菅人命。
这些罪行,无论是放在凡间律法还是阴司铁律里,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可亲眼目睹这一幕,她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先生……”沐书禾轻声唤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迷茫。
陆叁壹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却又仿佛看透了世间万物。
“你觉得,他罪不至此?”陆叁壹问她。
沐书禾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头,神色有些纠结。
“我……我只是觉得,那样的结局,有些……可怕。”
“可怕吗?”陆叁壹淡淡一笑,“那对于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来说,他张承业的所作所为,又何尝不可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深沉了一些。
“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
“城隍有城隍的职责,阴司有阴司的铁律。”
“他今日所判,是天地之间既定的秩序。若无此罚,那被他害死的那些冤魂,又该向谁去讨一个公道?”
沐书禾怔怔地看着他,脑海里忽然闪过父亲当年被陷害入狱,最终惨死狱中的情景。
那时,她母亲也曾想过为父亲讨一个公道,可面对那些权贵豪绅的勾结,她们一个弱女子,又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