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是在空谈理想,却从未真正去思考过,实现理想的路径!
自己只是在愤怒,在抱怨,却从未想过,这背后运转的,是一套冰冷而残酷的利益规则!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多年读的书,仿佛都白读了。
眼前这位道长,仅仅几句话,就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他看着陆叁壹,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敬畏与好奇,而是如同蒙童仰望圣贤一般的,狂热的崇拜!
陆叁壹迎着他炙热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悄无声息地抬了抬袖袍,用袖口遮掩住的万象镜,镜光一闪,将李玄此刻眼中闪烁的智慧光芒,以及那股被点燃后愈发精纯的浩然之气,分毫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嗯,是棵好苗子。
值得投资。
……
夜幕降临,山林间升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跳跃,映照着三人的脸庞。
沐书禾已经将打来的野兔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而李玄,则早已被陆叁壹彻底折服。
从诗词歌赋到经史子集,从天文地理到民间疾苦,似乎就没有这位陆道长不懂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陆叁壹的见解,总是能一针见血,直指核心,让他有种茅塞顿开的畅快感。
“来,李兄,尝尝这个。”
陆叁壹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酒葫芦,递了过去。
李玄接过,拔开塞子,一股辛辣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也不客气,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廉价的烈酒,如同火线一般,从喉咙烧到胃里,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但也驱散了深秋山林的寒意。
“好酒!”
酒酣耳热之际,李玄的话也多了起来。
两人就着篝火,吃着烤肉,喝着烈酒,天南地北地闲聊着,竟有种相见恨晚之感。
李玄彻底放下了防备,将陆叁壹引为生平第一知己。
不知不觉,一葫芦酒见了底。
李玄的脸上,已经满是醉意。
他看着跳动的火焰,脸上的豪情壮志渐渐散去,眼神变得迷离,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忽然抓起酒葫芦,想再喝一口,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苦笑着,将葫芦扔到一旁,低声喃喃道:
“知己……知己难求啊……”
“陆道长,你知道吗?这次若再不中……我就……我就真的完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了凑齐这次赶考的盘缠,我……我向县里的钱庄,借了三百两的高利贷。”
“他们说,若我金榜题名,这钱便一笔勾销,只当是提前结个善缘。可若我……若我名落孙山……”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眼中的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高利贷,利滚利。
一个穷书生,拿什么去还?
到时候,莫说功名,怕是连家里的祖宅都要被收走,自己也会被卖去为奴,下场比那些被抓去黑矿的奴隶,好不了多少。
家破人亡,就在眼前。
他抱着头,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肩膀微微抽动着。
一个七尺男儿,一个心怀天下的读书人,在冰冷的现实面前,终于露出了他最脆弱的一面。
沐书禾看着这一幕,心中很不是滋味,下意识地看向陆叁壹。
陆叁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在火光中痛苦的李玄,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是时候了。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经有了。
现在,该给他一根救命的绳子了。
他从怀中,慢悠悠地掏出了几块碎银,加起来约莫有五十两。
他将银子放在李玄身旁。
“李兄。”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你我相逢,即是缘分。这些盘缠,你先拿去用,就当是我借你的。莫要为了些许黄白之物,折了胸中的浩然之气。”
李玄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五十两!
这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
“不……不!道长,这万万使不得!救命之恩已无以为报,怎能再要您的钱财!”他连连摆手,拼命拒绝。
“拿着。”
陆叁壹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伸出手,将那几块银子,强行塞进了李玄的手中。
就在他的指尖与银两接触的一刹那。
一丝微弱到连沐书禾都无法察觉的,纯净的金色灵力,悄无声息地,从他的指尖渡出,缓缓融入了那几块普普通通的凡间白银之中。
那银子的光泽,似乎比刚才亮了那么一丝,表面也多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玄之又玄的“贵气”。
“等你高中之后,再还我也不迟。”
陆叁壹收回手,淡淡一笑。
李玄捧着手中那尚有余温的银子,只觉得重如千钧。
他看着陆叁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了两个字。
他猛地跪倒在地,朝着陆叁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大恩……不言谢!”
陆叁壹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他知道,从今夜起,这颗他亲手种下的种子,终于要开始,生根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