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单纯用眼睛去看，要精彩一百倍！
沐书禾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凡俗的人间，竟是如此的丰富多彩。她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悟中，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而陆叁壹，一边看似随意地指点着她，一边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投向了东市最角落里，一家毫不起眼的香料铺子。
那铺子门面很小，牌匾也旧得快要看不清字迹，夹在一众光鲜亮丽的绸缎庄和金银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生意更是冷清得门可罗雀。
他表面上是在教沐书禾望气，实际上，袖中的万象镜，早已悄无声息地启动了记录和扫描的功能，一道凡人与普通修士都无法察觉的光，正对着那家香料铺，进行着地毯式的探查。
片刻之后，万象镜的镜面上，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古篆。
“扫描完成。目标建筑地下三十三丈处，发现微弱灵力源，与‘玄戈卫玉佩’气息同源，相似度九成九。灵力源被‘混元遮蔽阵’覆盖，与周围商业旺气融合，极难察知。”
果然在这里。
陆叁壹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这阵法布得确实巧妙。
东市是玄渊郡人气、财气最汇聚的地方，堪称“旺气”冲天。布阵之人将那一丝古老而死寂的杀伐之气，用阵法包裹起来，再模拟成商业旺气的波动频率，混入这片汪洋大海之中。
这就好比在一锅滚烫的红油火锅里，藏了一粒冰。
若非有万象镜这种不讲道理的外挂，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神识扫过一万遍，也只会觉得此地商业繁荣，气运昌盛，绝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有点意思。”
陆叁壹捏着下巴，看来，这玄渊郡隐藏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就在此时，一个挑着担子，戴着破草帽，手里摇着个小铜锣的货郎，慢悠悠地从街角晃了过来。
“收旧货咯——旧书烂画，破铜烂铁，都拿来换糖吃咯——”
货郎看起来约莫五十来岁，身形佝偻，满脸风霜，正是墨影伪装的模样。
他走到一家杂货铺门口，跟那打瞌睡的掌柜闲聊起来。
“掌柜的，生意兴隆啊。”墨影递上一根烟杆。
“嗨，兴隆个屁。”掌柜的接过烟，吧嗒抽了一口，满脸愁容，“这阵子城里闹邪修，官府和仙长们天天查，谁还有心思逛街啊。”
“可不是嘛。”墨影附和着，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朝那香料铺的方向努了努嘴，“不过我瞅着，那家香料铺的掌柜倒挺沉得住气，一天到晚连门都不怎么开，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你说‘闻香坊’啊？”掌柜的瞥了一眼，撇撇嘴，“那家店邪门得很，一百年了，就没见他家有过什么客人。掌柜的也换了好几代，可每个人都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们这些老街坊都说，那铺子底下，压着不干净的东西呢！”
墨影眼中精光一闪，嘴上却依旧是那副闲聊的语气：“哦？还有这等说法？您给说道说道？”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墨影就这么以收旧货为名，在东市各处与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老店铺的掌柜闲聊，将关于“闻香坊”几十上百年来的各种传闻，一点一点地，收集起来。
而另一边，十字街头的沐书禾，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望气”的状态。
她不再感到头晕脑胀，而是能自如地在各种“气”之间切换。
“很好。”陆叁壹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喜怒哀乐。”
“嗯？”沐书禾一愣。
“你现在看到的，都是活人的气，是热的，是流动的。”陆叁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引导，“现在，你试着去找找，这片‘热汤’里，有没有不一样的，冷的，停滞不动的‘气’。”
“不属于凡人的，陈旧的，死寂的……阴气。”
沐书禾心头一凛，立刻照做。
她将灵觉调整到一个全新的层面，主动屏蔽掉那些鲜活的人气，整个世界在她感知中瞬间变得灰白。
她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在这片灰白的世界里，仔细搜寻着那一丝不和谐的杂色。
一刻钟后。
沐书禾猛地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
就在那片由无数活人气息汇聚成的，温暖而磅礴的海洋深处，她捕捉到了一缕极细、极淡，却冰冷刺骨的线。
那是一股与周围所有气息都格格不入的能量！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活人，充满了陈旧、腐朽、死寂的味道，就好像一口被封存了千百年的古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
沐书禾顺着这缕阴气的源头，缓缓转动目光。
最终，她的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越过琳琅满目的货摊，精准地定格在了东市最角落里。
那家门可罗雀，毫不起眼的……香料铺。